在家休整两日,距离开学还剩五天。
午后的日光像一层被揉碎的薄金,透过半掩的薄纱窗帘,慵懒地斜铺在原木色的地板上。
四下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假期那种如同泡在温水里般松弛的余韵还没完全散去。
书桌一角,课本与笔记本随意摊开着,每个人都待在自己房间里,像几座互不打扰的孤岛,安静地消磨着假期最后的碎片时光。
金恩冕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书桌前,身上套着一件燕麦色的柔软居家针织衫,宽大的领口微微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
几缕未及扎起的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透着股毫无防备的慵懒。
她正慢悠悠地整理着开学要用的书本,指尖抚过纸页,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望平镇:山间化不开的晨雾、奶奶老屋里带着柴火气的温热,还有那只只在窗台留下梅花爪印、始终不肯露面的卷心菜。
正想得出神,手机在桌面上接连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
是他们几个人的小群。
张也甩出一条消息,附带一张火锅店定位,语气里满是张扬的活力:【今晚吃火锅,有没有人出来约?】
城市不同的角落,几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这条邀约。
沈意岚正蜷在卧室飘窗的软垫上,换下了平日里紧绷精致的穿搭,松松垮垮套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休闲卫衣,长发随意用抓夹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间。
之前大半假期都扑在学习上,连日闷在家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抽干精力的沉闷。
看见消息,她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微微一亮,像是被点燃的星火,指尖迅速在屏幕上敲击:可以,我今晚有空。
敲完字,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底暗自庆幸,总算可以出门透透气,把那些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呼出去。
江仁梓坐在书房的暖黄台灯下,穿着一件简单的素色卫衣,
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手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正低头翻看假期出门收集来的小物件,神情专注而恬静。
手机屏幕亮起,看到聚餐邀约,她清冷的眉眼立刻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没有丝毫迟疑地回复:没问题。
心里还惦记着包里剩下的海宁点心,正好拿出来分给大家,让那点甜意也沾染上相聚的烟火气。
颜婕坐在书桌前,桌面上散落着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堆起高高的习题册。
连日独处,那种仿佛被无形的网罩住的压抑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也想短暂逃离这四方屋子里沉闷的氛围。
看见群消息,她略微思索片刻,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才敲下一行字:我可以出来,别玩得太晚就好。
字句间依旧透着习惯性的克制,却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路泊砚靠在窗边,一身黑色的圆领卫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他指尖原本搭在下学期预习讲义的边缘,目光扫过屏幕上跳出的邀约,神色淡淡的,像是深潭里不起波澜的水面。
他简洁地回复了两个字:我去。
金恩冕看着屏幕里一条条接连跳出的回复,嘴角不自觉浅浅上扬,眼底漾开细碎的光。
在家这几日,一边回味山野的温暖,一边又要面对家里那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心底不知不觉积攒了几分闷郁。
能和朋友们相聚,像是灰暗日子里透进来的一束光,是很难得的放松。
她指尖落在屏幕上,敲下:【算我一个。】
张也紧跟着回复:“我订了包间,晚上七点直接到店里集合。”
天色很快沉了下来,芜州入夜之后,寒气像无形的针一样扑面而来,冷风卷动着街边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沿街商铺的灯火尽数亮起,霓虹流光像打翻的调色盘,湿漉漉地铺在路面上。
金恩冕跟家里交代一声,换下居家服,穿上一件厚实的米白色外套出门。
路泊砚早已站在小区大门外等候,冬日暮色沉沉地落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阴影里。
他的大衣边角沾着夜晚的凉意,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姿挺拔得像一棵沉默的树。
“其他人应该在往店里赶了。”他看向她,语调平缓,声音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没有多余的起伏,却莫名让人安心。
两人打车去往商业街的火锅店。
推开门的一瞬间,滚烫浓郁的火锅香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人裹住。
喧闹的说话声、碗筷碰撞声、锅底沸腾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室内的暖气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室外的凛冬彻底隔绝。
包间在店铺最内侧,推开门,湿热的白雾扑面而来,连睫毛上都沾了细密的水珠。
中央硕大的鸳鸯铜锅正咕嘟咕嘟泛起细密的气泡,红锅里的油花翻滚着,浓烈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白锅清润,浮着金黄的玉米、饱满的菌菇和暗红的红枣。大圆桌上菜品已经摆得满满当当,肥牛卷红白相间,毛肚表面带着细密的绒毛,黄喉脆嫩,虾滑透着粉白,各色鲜蔬码放得整整齐齐。玻璃杯、油碟、碗筷一一摆放妥当,连筷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透着细心的妥帖。
沈意岚、江仁梓、颜婕已经先到。
沈意岚穿了件简约的卡其色外套,整个人神态舒展,眉眼间的沉闷被屋内的热气熨帖得平平整整;江仁梓手边放着装点心的牛皮纸袋,坐姿松弛自在,指尖轻轻点着桌面,透着股从容的惬意;颜婕一身简单的藏蓝色外套,神色柔和,没有了往日那种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的模样,连肩膀都放松了下来。
张也看见门被推开,笑着抬手招呼,拉开两把相邻的椅子:“你们总算来了,就等你们。”他的笑容明亮又坦荡,像一团自带热量的火。
金恩冕和路泊砚相继落座,温热水汽扑在脸颊上,玻璃窗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城市的灯火被晕染成朦胧的光斑,像一幅被打湿的油画。
筷子起落,一盘盘食材下入沸腾的锅底,饮料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水珠顺着杯壁滑落。
包间里满是说笑,大家轮流讲起这一整个寒假各自遇到的有意思的经历,声音被热气烘得软绵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