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打来几通电话,催促金恩冕准备返程。渝州家里还有不少开学要用的书本、衣物需要整理。
离别前一晚,奶奶忙着给他们装行囊,布袋子里塞满晒干的笋干、腌菜、土鸡蛋,都是山里独有的东西。
“回去念书好好照顾自己。”奶奶一边往包里塞东西,语气里满是不舍,“有空就再回来。那只猫,你也别记挂,它熟这片山,饿了冷了自己会回家。”
金恩冕抱着老人,鼻尖微微发酸。短短数日归乡,又要再次告别这片童年故土。
离别老屋的这天清晨,天刚蒙蒙透亮,山间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凉意浸骨。
两人早早起身辞别奶奶,怀里、手里全都塞满老人家连夜装好的布袋行囊,笋干、腊肉、腊肠、腌菜、土鸡蛋沉甸甸压在手上,每一样都是朴实厚重的心意。
依旧是熟悉的山路归途。
清晨的摩托颠簸比夜里更清晰,碎石路面起伏不断,冷风顺着山坳灌过来,吹乱发丝。
一路盘旋下山,穿过层层竹林与田埂,彻底离开了静谧的山村。
抵达望平镇后,两人换乘乡镇大巴晃晃悠悠去往云贺区,再辗转那趟慢悠悠的老式绿皮火车,穿山越谷,一路向着城市方向前行。
窗外连绵不绝的青山、层叠的林海、错落的山村不断向后倒退,熟悉的山野景致一点点向后褪去,最后彻底隐没在群山褶皱之间。
这一路换乘繁琐冗长,从山村摩托、乡镇大巴、山野绿皮,最后辗转抵达市区机场,两人终于换乘航班,搭乘飞机返程芜州。
高空之上,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绵软云海,底下的山野彻底化作模糊的青黛轮廓。
短短数日的山野归乡、田埂漫步、炭火暖夜、盼猫等候,都像一场温柔又绵长的短梦,慢慢被隔在千里之外。
一路辗转奔波,跨越山野与云层,待飞机落地、走出航站楼时,芜州早已沉入温柔暮色。
城市华灯次第亮起,车流穿梭不息,喧嚣热闹的都市气息扑面而来,和深山村落的静谧清冷,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光景。
冬日傍晚的晚风微凉,吹去旅途大半疲惫。
路泊砚一路默默包揽了大半沉重的行囊,两只手都拎着鼓鼓囊囊的编织布袋,始终稳稳跟在她身侧,不曾让她多费一点力气。
两人并肩打车,一路抵达金恩冕居住的小区。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正大门外,铁栏规整、路灯明亮,晚风吹拂着门口的绿植,城市的烟火气安稳又日常。
他先推门下车,将所有行囊一一拎下来,整齐摆放在路灯底下,动作稳妥细致,没有半点仓促。
奔波一整天,少年眉眼依旧清隽温和,只是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却依旧下意识先顾及她。
金恩冕看着满满一地、来自山野的行囊,心里微微发软,轻声开口:“今天真的麻烦你了,一路拎这么多东西,跑了这么远的路。”
路泊砚抬眸看向她,暮色灯光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得恰到好处,语气轻缓松弛:“不麻烦,顺路。”
短短两个字,却包揽了一路所有颠簸与辛苦。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布袋的提手,确认都稳妥无误,才轻声叮嘱:“东西都清点好,别落了。里面有易碎的鸡蛋,回去记得轻拿轻放。”
“嗯,我知道。”金恩冕乖乖点头。
他又补充一句,语气带着浅浅的叮嘱:“回去好好洗漱休息,坐了一天车,肯定累了。剩下几天假期,不用赶作业,慢慢调整就好。”
山野数日朝夕相伴,骤然离别,空气里悄悄漫开一点淡淡的不舍。
金恩冕抬眼望着他,眼底软软的:“那你到家也记得跟我说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好。”路泊砚轻轻应声。
他将所有布袋尽数递到她手边,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微凉一瞬,温柔无声。
“进去吧。”他往后退开半步,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快开学了,之后学校见。”
金恩冕攥紧布袋提手,看着站在路灯下清挺温柔的少年,轻轻点头:“嗯,学校见。”
她站在小区门禁内,看着他的身影立在暮色晚风里,直到目送他转身离开,才拎着满袋山野心意,缓缓走进小区。
屋内灯火通明,全屋开着地暖,暖意融融漫遍每一个角落。
落地台灯散出暖黄色的柔光,大理石茶几上摆着香薰与精致的玻璃果盘,盘里码着进口的柑橘与提子,一旁散落几本时尚杂志,整个客厅处处透着城市家庭精致考究的质感,和望平镇老屋朴素粗粝的烟火气息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