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斜倚在宽大的丝绒沙发上,身上裹着一件柔软的羊绒居家开衫,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指尖捏着一本印刷精美的时尚杂志,漫不经心地一页页翻过。
她姿态松弛慵懒,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挑剔。
玄关的门被推开,外面冬日的寒气跟着钻进来一丝,裹挟在金恩冕身上那股淡淡的山野泥土气息一并涌入屋内。
听见动静,陈兰才抬眼望过来,目光先落在金恩冕一身风尘的模样,随后扫向门口堆得鼓鼓囊囊、面料粗糙的编织布袋,眉头当即缓缓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金恩冕眼底还带着归乡的温柔余温,笑着把布袋轻轻打开,晒干的笋干、腌制的咸菜、油纸仔细包裹的土鸡蛋一一展露出来,带着独属于山野的干净气息,是奶奶攒了许久的心意。
“这都是奶奶特意给我装的,都是山里的干货,特别好吃。”她语气轻快,藏着满心珍视。
可陈兰完全不以为然,抬眼淡淡扫过,语气裹着浅浅的嫌弃与不耐:“家里超市什么高品质干货买不到?非要带这些土里土气的东西回来,又占地方又难收拾,看着就乱糟糟的。”
她从未体会过乡下祖孙相伴的温情,只觉得这些朴素的土特产廉价又累赘。
视线随即落在金恩冕身上那件日日穿在山里的毛衣上,目光愈发挑剔,皱眉伸手碰了碰粗糙的衣料:“你这件毛衣彻底废了。当初买的时候多软糯精致,质感一绝,你看看现在?洗得松松垮垮,满衣毛球,织纹全都垮了,发硬发糙,看着旧得不成样子。”
金恩冕指尖微微蜷缩,心头那点归乡的欢喜瞬间被浇灭大半,低声解释:“山里没有洗衣机,只能手洗,用的是奶奶家的皂角,用力搓洗才洗得干净。”
“那也不能这么糟蹋衣服。”陈兰摇着头连连惋惜,语气带着苛责,“毛料娇贵,哪能蛮力揉搓?现在彻底穿不出原样了,好好一件衣服彻底毁了。”
客厅气氛微微凝滞,金恩冕垂着眼,身形微微局促,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就在这时,主卧方向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陈依披着柔软的针织开衫,眉眼温柔恬淡,身姿温婉地走了出来。
作为金恩冕的后妈,她向来通透细心,最是懂得护着敏感内敛的金恩冕。
她远远就听见了客厅的对话,看清金恩冕窘迫低落的模样,当即软着声温柔开口解围,语气平和温润,没有半分顶撞,却字字护着她:“妈妈,别这么说恩冕。”
她缓步走到金恩冕身侧,抬手轻轻拂过毛衣细碎的毛絮,眼神温柔包容:“乡下条件简陋,不比城里精致方便。山里风大天冷,她这几天一直穿着这件衣服保暖,踏踏实实陪着奶奶,安安稳稳玩了几天,这比什么都重要。”
陈依侧过身,目光温和看向陈兰,语气不卑不亢、温柔有度:“衣服本就是消耗品,穿来御寒挡风的,不是摆着观赏的摆件。比起一件衣服的新旧,恩冕难得回一趟老家,陪着老人家尽孝心,开开心心的,这才是最珍贵的。”
“这些山货也都是奶奶的一片真心,老人家亲手晾晒、亲手打包,是沉甸甸的疼爱,哪里是超市买来的东西能比的。”
她嗓音轻柔,却稳稳化开了客厅凝滞的气氛,温柔替金恩冕挡下了所有苛责与嫌弃。
陈兰被这番温柔的话堵得无话可说,抿了抿唇,悻悻地收回目光,不再继续念叨挑剔。
金恩冕微微抬眸,眼底漾开细碎的暖意,悄悄看向身侧温柔护着自己的陈依。
一直以来,陈依都是这样,在她窘迫难堪的时候,不动声色替她解围、护她周全。
心底的委屈与失落,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不再多言,默默收拢好奶奶给的土特产,拎着行李轻轻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客厅的声响,她脱下身上的毛衣,平整摊开柔软的被褥上。
灯光落在衣料上,清晰看见原本细腻蓬松的针织纹路彻底变了模样。
整片面料发硬粗糙,密密麻麻的毛球覆满衣身,松弛变形的织纹,再也找不回当初精致软糯的质感。
金恩冕指尖轻轻摩挲着变形的毛衣,忍不住轻轻叹气,满心可惜。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件衣服,只是山里条件有限,满心欢喜的归乡之旅,终究还是让这件心爱的毛衣彻底变了样。
可转念想想,比起衣服,那几天陪着奶奶、和路泊砚相伴山野的温柔时光,终究是无可替代的。
窗外是芜州璀璨连片的城市灯火,喧嚣热闹,全然没有山里的静谧清冷。
书桌上堆叠着未完成的寒假作业、开学教辅,角落的行李箱还残留着山野的气息。
距离开学仅剩七天,松弛温柔的山野旧梦已然落幕,眼前是即将重启的、忙碌紧凑的高二校园生活。
金恩冕将变形的毛衣叠好放进洗衣篮,打算明天好好打理修剪毛球,尽量补救。
她靠在窗边,轻轻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