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真不语。
“你是知道的,所长安排我今天必须送走你,你这……你要是走了,我就一头戗死在这!”
垃圾所长,乔真腹诽一声,但终究还是不忍心为难狱警。她吸了吸鼻子,收起眼泪。
乔真:“我要换律师。”
“哎呦我祖宗!”狱警又要疯:“你知道这位律师有多难请吗!你胡大爷为了你,砸了大价钱托了多少人情才请来的!你现在说要换,你对得起胡爷吗!”
狱警是懂得拿捏人的,乔真听到胡大爷的名字终于泄了气,不情不愿的转回了身。
项世泽仍四平八稳的坐在原地,抬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无波无澜的看着他们。
他听不清那二人的对话,只能看到乔真逆光的侧影。那身影明明透露着十分的伤心和抗拒,但不知为何,乔真终究还是再次坐到了他的对面。
待乔真重新坐定,狱警陪着笑对项世泽道:“项律师,不好意思,乔真她……”
狱警明显不善于编瞎话,项世泽善解人意的接过话岔:“没关系,嫌疑人情绪不稳定是常事,我们开始吧。”
乔真垂着眼,不看项世泽,也不接话。
眼见气氛又要凝固,狱警赶紧伸出胳膊肘拐了拐乔真的肩膀,力道颇大,乔真整个人都随之摇晃了两下。
好在大力出奇迹,乔真终于小声却清晰的吐出一声:“嗯”。
项世泽收回纷杂的思绪,开始投入工作。
项世泽:“当事人乔真,卷宗显示你是以替人算命的方式进行诈骗,是否属实?”
乔真:“不是算命。”
“那是什么?”
“帮人解决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比如,帮老师看看,两个打架的小朋友是谁先动手的。”
一个出其不意的回答,项世泽哽住了。
三千万、十八岁的女孩、打架的小朋友。
这些关键词让他再次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他不确定的追问:“还有更重要一点的……麻烦吗?”
乔真稍微回想一阵,再次答道:“隔壁楼的齐爷爷得了肺癌,齐叔请我看看齐爷爷还有多少寿命,值不值得受罪治疗。”
比起刚才的两小儿打架,这个例子确实算是比较大的麻烦了,只是……
项世泽:“你如何能看?”
听到这个问题,乔真知道解释是没有人会信的。可是要证明,就要直面对面那个……
她的命定之人。
是的,眼前的男人正是乔真命中注定的爱人!
她刚发现的时候真的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的人生除了爷爷之外,终于可以再拥有一个关系亲密的人!
可是很快她就看到,这个年长她十岁的男人竟然已经结婚成家。他与妻子是长辈介绍认识的,四年感情虽已走到末路,但他确确实实还在婚姻里。
乔真不是故意哭的,实在是忍不住!她不懂为什么命运要给她这样的安排,她遇到了她的爱人,她的爱人却还是别人的爱人!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等着,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肩膀上又传来胳膊肘的触感,乔真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直视着对面的男人。
项世泽始终在认真注视眼前的女孩,刚刚她又短暂的陷入自己的情绪里,周身弥漫着浓浓的哀伤。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随之紧缩难受,连带呼吸都有些停滞。
好在,女孩很快调整好自己,接着将视线撞进自己眼里。
乔真:“你中午吃的牛肉面,还有一份地三鲜,你不喜欢青椒,只吃了土豆和茄子。”
项世泽愣愣的听着,一时没明白乔真说这个做什么。
乔真也没给出解释,继续说道:“早上吃的肯德基,熏鸡烧饼和拿铁咖啡。”
项世泽终于反应过来,乔真在历数他今天的餐食!可是他这两天始终是一个人度过的,从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他吃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可以告诉乔真,所以,只能是她自己看到的!
这个发现让项世泽毛骨悚然!
而对面的乔真仍然没有停下,继续语气平静的说着震撼的话:“昨晚在奉城吃的抻面,还有一份鸡架。你很爱吃鸡架哦,还打包了一份带回酒店当宵夜。”
“你怎么能看到?”项世泽震惊的已经忘了礼貌,生硬的打断了乔真的话。
乔真并未在意,见项世泽已经相信她了,便再次垂下眼睛躲避对方的视线,只淡淡的回答:“眼睛,天生的。”
又来了,又是那种让人如鲠在喉的感觉。项世泽从业这么多年,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当事人,撒谎的、发疯的、哭闹的他都能从容应对,唯独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明明十分配合,却让他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也是,如果真如乔真所言,拥有那样一双眼睛的她也不是什么普通人,自然不好对待。
只是,这样的眼睛当真存在?
项世泽把视线移向狱警小哥,对方仿佛早已在等待项世泽向他求证,一边兴奋的用力点头,一边又故意端着一副过来人的老成口吻道:“哎,我们所的人这几天都被她看透了,真是老脸都没了。”
怪不得,从一开始项世泽就觉得这名狱警和女孩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他从未见过哪个嫌疑人能从容到这个地步,甚至狱警都要哄着她。
原因就在这里!
项世泽强按下心中的惊疑,慢慢接受了这个离谱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