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定心神,项世泽继续开口问讯:
“你帮忙解决这些……麻烦,是如何收费的?”
乔真:“熟人不收钱,介绍来的会收一点。”
“一点具体是多?”提到金额这种敏感问题,项世泽降下声调用稍带压迫感的语气追问。
“有的三五十,有的一百多,最多二百。”
三千万!这个关键词时刻压在项世泽的神经上,提醒着他对面的女孩在说谎!
可是,乔真的表情那么坦然。项世泽见过无数当事人说谎的样子,无论是经验还是直觉都在告诉他:女孩没有说谎。
那三千万是怎么来的呢?项世泽想不明白,决定直白提问:
“你的涉案金额是三千万,与你说的事实不符,可以解释一下吗?”
“哦,碰上贪官污吏、杀人越货、走私贩d的,会敲个几百上千万,给他们放放血。”
女孩的回答仍然坦荡,给了项世泽一种“这很合理”的错觉。
可是,明明哪里都不合理啊!
强行忽略这些不合理,项世泽决定继续深挖金额的事:
“你知道诈骗金额达到三千万对应的刑期是十年以上甚至无期吗?现在退赃退赔,我尽量给你争取……”
“退不了。”不等项世泽说完,乔真生硬的打断了他。
“为什么!”项世泽没想到乔真居然拒绝的这么干脆。这个女孩看起来也不像爱财如命的人,究竟为何宁愿坐牢也不肯退钱?
乔真:“钱没了。”
“哪去了!”
“捐了。”
捐了,她说捐了。这个回答让项世泽动荡的心重新安定下来。
“捐了多少?”
“全捐了。”
项世泽揉了揉额角。
从见到乔真到现在,他发现自己的心绪起伏越来越明显。作为一名律师,若是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对办案是非常不利的。项世泽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冷静,不要再关注案情以外的东西!
重新把思绪拉回案件本身,项世泽在心中盘算着:若是全部捐了,便不算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可以以此为由打掉三千万这个关键性罪证。只是,具体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证实。
项世泽:“捐到哪里了?”
乔真:“几十所希望小学,女子高中,xx基金,熊猫血救助中心……还有挺多的,哪里需要就捐点。”
“有捐款记录吗?”
“有,记录、流水都有。”
项世泽放下心来,一直以来让他神经紧绷的三千万可以解释了,这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精神松弛下来的他开始在脑中慢慢回盘两人的对话,想到那双特殊的眼睛时,项世泽心中忽然升起一个疑问:一个年轻姑娘,没有父母只有爷爷,还拥有这样一双神奇的眼睛,她是怎么平安长大的?
“我想喝冰绿茶。”
对面的女孩忽然开口,打断了项世泽的思索。
狱警小哥听到这个要求毫不迟疑,拿起对讲机传达。
不多时,另一个年轻的狱警小跑着送了瓶绿茶进来。
绿茶的瓶身上挂着凝结的水珠,只是看着就倍觉消暑解渴。
项世泽想起自己中午的时候还在到处买冰绿茶,偏偏老天好像跟他作对一般,连续问了几家店铺都只有红茶。最后他宁折不屈,一边喝着矿泉水,一边心中暗叹绿茶行情不景气。
年轻狱警把绿茶放到乔真跟前,笑嘻嘻的问她还有什么吩咐。
乔真轻笑一声,让他退下。年轻狱警也配合的说了声“喳”,随后就蹦跳着跑开了。
“你跟他们关系都很好?”看到乔真笑了,项世泽也不自觉的露出微笑,之前的压抑气氛不知不觉中消散许多。
“不算好,他们都盼着我赶紧走。”乔真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大实话,边说着边把绿茶推到项世泽跟前。
项世泽诧异:“给我的?”
“嗯,你不是想喝吗。”
项世泽有些感动,也突然明白了狱警们都盼着她赶紧离开的原因——毕竟谁都不想被读心。
想到这里,项世泽又想起了方才的疑虑:怀璧其罪向来寻常,这个女孩是怎么保护自己的呢?
思来想去,他觉得这个问题算不上隐私,于是斟酌着问出口:“你这些年,遇到过觊觎你眼睛的人吧?”
“他们不敢。”女孩理所当然的说:“我会召个雷劈死他们。”
“召雷?”项世泽微微带笑的反问。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句玩笑话,直到窗外骤然炸起一道响雷,震的窗户发出嗡嗡共鸣。
项世泽不笑了,笑容转移到了狱警小哥的脸上。
狱警:“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项律师您现在的样子跟三天前的我一模一样。”
项世泽只觉得世界观在今天得到了重塑。
默背了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唯物主义的他再次求证:“能再召一次吗?”
乔真抬头扫了他一眼又迅速撇开眼睛,伸手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揉成了团。
乔真:“看着。”
纸团被抛出去的瞬间,一道弯曲的闪电凭空出现直劈向纸团,待电光熄灭时,纸团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哇塞牛逼!”狱警小哥拍着手夸赞,情绪价值十分到位。
掌声让项世泽如梦方醒,他感慨又释然的笑了一声,只觉今天之后,他才看见天大地大,人外有人。
……
该问的都问清楚了,项世泽起身去为乔真办理取保。
狱警小哥喜气洋洋的送他出门,充满希冀的目光令项世泽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