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她刚刚跟贺长明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举动,楚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的贺长明可不是她的禁脔,而是她的顶头上司。
于是楚霍一边接受军医的把脉一边自己解释道:“梦话,刚刚那都是梦话。”
军医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诊断依旧如前,右肩膀被砍了一刀导致抬手会有些困难,右腿关节有错位,同时后背接触地面的地方以及整个右半边的身体也有大面积的挫伤,幸而战马倒地的时候压的不算实,没有造成骨头的断裂,而且没有受到过多的挣扎踢踹的伤口,休养个把月也就能恢复如初了。
只是她身上的伤口毕竟太多,难免会造成发热的状况,要尽快服药并降降体温。
楚霍松了一口气,原来身体这燥热的感觉只是发热,这感觉有些太熟悉楚霍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上辈子。
楚霍终于回忆起自己是怎么伤的了:“姜停云呢?小斑点儿呢?”
“她没什么大事。”贺长明说,“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那就是不能不多想,谁没什么大事,又是谁有大事,楚霍知道如果贺长明这个人不想说,是打死他也蹦不出半个屁来的,干脆自己掀了被子要下床来。
贺长明伸出胳膊把楚霍困在床榻的范围中,在楚霍的挣扎之下终于开口:“你别乱动,姜停云好好的。”
楚霍于是看向那个军医:“我的腿废了吗?”
“没有,没有。”军医连连摇头,又看向贺长明,“其实楚将军的伤势倒也不妨碍走动。”
于是楚霍就在贺长明阴沉的脸色之下站了起来。
一站起来楚霍就知道不对劲,她的右腿好像完全使不上劲儿,于是楚霍又将疑惑的目光转向那个军医。
“哎呦哎呦!不妨碍的意思是拄着拐不妨碍!”军医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扶住楚霍,“要是不好好休养,一辈子都离不了拐了。”
这话不知道是不是夸大其词,但楚霍也实在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她前后两辈子好像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这一次确实是栽了个大跟头了。
军医看楚霍和贺长明都老实了,便出去给楚霍开药、抓药、煎药,贺长明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楚霍床边一动不动,楚霍于是抬起左手握住贺长明的胳膊,借力又让自己重新站起来:“你带我去看看小斑点吧。”
她知道,贺长明没说小斑点怎么样,那大概是最坏最坏的结果。
贺长明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但最终还是遂了楚霍的愿带她去看了小斑点的尸体。
站在那匹矮马的尸体面前,楚霍终于不得不承认小斑点确实是又矮又小,若是寻常的高头大马,想来她不是被摔死就是被压死的,可是小斑点连死之前的挣扎都是轻微的,好像生怕对楚霍造成什么伤害似的。
楚霍看见小斑点的前胸有有被烫伤的痕迹,大概是兽医为了止血用了烙铁,可惜即便如此仍是没有将它救回,还白白受了一道折磨。
军医在一旁也很是惋惜:“其实,本来它前胸插着的那把刀还不算很深,但后面它支撑不住倒地的时候是先往前倒的,便又将那把刀插得更深了些。”
楚霍记得一清二楚,小斑点确实是先用它的脑袋做了支撑,然后前胸倒地,最后才向右边倾倒把楚霍压在身下的。
如果它直接向侧面倒去,大概死的就是楚霍了。
楚霍跪了下来,最后摸了摸小斑点,她的眼泪落在小斑点杂色的毛里,以一种缓慢而不可倒流的形态渐渐消失了。
贺长明在一边站着:“它也算立了军功,你想将它厚葬吗?”
军中的一切都是资源,一匹战马死后要被剥皮分肉,一点也不会被浪费,楚霍摇了摇头,她咽下了那句哽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意义,就按普通战马那样来吧。”
楚霍又去看了看姜停云,她身上大都是皮外伤,但是那伤口太多,包扎起来也没露出多少肌肤,看着比楚霍伤的还要重。
姜停云说多亏了小斑点那纵身一跃,她也紧跟着上马追在后面冲出了突厥兵的包围,捡了一条命回来。
后来贺长明还有事情就先走一步,楚霍知道这场败仗必然也对贺长明有诸多影响,但她最终也只是拍了拍贺长明的后背给予一点安慰,并没有多说什么多余的话。
楚霍留在姜停云的营帐里与她闲聊,到了晚上干脆直接搬了过来跟她一起养病,反正她如今这个样子也保护不了太孙,在这场战争中伤亡的将士们不在少数,她和姜停云相互照顾一下,少一点麻烦是一点。
“今晚让谢衔月偷偷来一趟,楚霍有事情跟他商量。”当天晚饭的时候,行动更加便利的姜停云替楚霍领了饭,没遇到谢衔月,便把话带给了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