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明见她陷入深思,以为她是担心格桑,他想说天涯何处无芳草,然而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若实在喜欢,可以找个死囚替他。”
然而楚霍想听的却不是这一句,她不单是不想让格桑死在大周,她希望的是两国不要交战。
狄国国力虽然不如大周,但在焚沙的那种环境之下,大周没有骆驼兵,又能占到几分好处。
前世他们打了整整七年,却依旧没有彻底占得狄国,多少白骨鲜血也只换得狄国称臣纳贡。
楚霍不明白的是,当年贺长明分明亲身参与了与狄国的战争,他应当知晓其中有多少险恶多少鲜血,这场仗难道就非打不可吗?
然而她到底没有与贺长明多说什么,只是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你能不能让姜校尉来陪陪我?”
这不合规矩。
北衙八营毕竟多是山贼出身,楚临绝不可能把皇宫的安全交到他们手上,所以他们只被调去看守城门,连献王府的守卫之职都被暂时移交给了左右金吾卫。
只是,不过是多一个要被看管限制的人。
为了避免有人泄露太子薨逝一事,宴会中的这些人今日大概是出不了宫了,贺长明想了想,说道:“如果她愿意与你一同受此监视,暂不离宫的话,我可以让她来。”
楚霍知道,即便她如今与姜停云没有那生与死的交情,姜停云还是会来。
夜幕降临,姜停云踩着闭门鼓的声音推开了侧室的门,手里还拎着一个饭盒。
她的聪明大脑终于来了。
姜停云一进门没有问楚霍发生了什么,而是先告知她如今外面的形势:“后妃女眷们都被移到东配殿了,内侍和歌姬这些在西配殿。和政公主抓了几个经手太子饮食的人下了狱,萧相他们还在密室没有出来,太子是……没救了吗?”
楚霍便知道叫她进宫是对的,当即一边把姜停云带来的饭盒里的饭菜一一拿出开始填肚子一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对她倒豆子似的说了个干净,甚至于格桑的侍女薇利很有可能是贺长明安插的细作,甚至是她所知道的通往皇帝和几大重臣如今所在的密室的那条暗道。总之所有可能有用的信息都要告诉姜停云。
然而等她说完却看到姜停云呆愣愣的没什么反应,便以为她也被这些消息冲击到了,想说也不急着今天这一晚上,不如先睡一觉养养精神,明天再说:“不着急,先吃饭。”
然而姜停云却突然开口:“你知不知道我们才认识多久,你不应该这么信任我。”
“啊?”楚霍在面对姜停云的时候有时会忘记前世今生,因为她心中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姜停云不管活过多少世永远都不会背叛她,楚霍很理所当然道,“你是我的谋士,我当然要信任你!”
前世,从她在混乱的战场上捞起姜停云放在自己的战马之上开始,到姜停云用自己的性命为谋替她赢下最重要的那场战争为止,她从来没有质疑过楚霍,也从来没有让楚霍失望过。
姜停云是一个你只要给她足够信任就可以的人。
坐在楚霍对面与她同食的姜停云愣了愣。
谋士?
她什么时候答应过楚霍吗?
谋士啊。
做个谋士好像是很不错,至少不论怎样都不会有什么危险,随时可以全身而退吧。
可是她做谋士,总要图谋些什么。
姜停云想了想。
做山贼是谋叛,不知道推举一个不在众臣名单里的公主为君算不算谋反。
其实真要论起来,太子的那个儿子如今非常有可能成为太孙,和政公主占一个正统嫡出,那些亲王也可以论贤而争。
可是最开始最完美的太子人选,是整个天下都心知肚明即将被册封的秦王。
姜停云看了看楚霍,秦王不是没有子嗣。
“那便不要再这样信任其他人了。”姜停云说,“这件事,你想要怎样的结果呢?”
楚霍在刚刚姜停云的脸色变来变去的时候已经吃饱了,她放下筷子向姜停云确认:“所以太子肯定不是因为吃了蕺菜才死的,格桑是无辜的,对吗?”
姜停云刚刚满身的热血一下子有点儿凉了,这么明显的事竟然还要确认吗?皇帝既然没有让御医当众查验那盘蕺菜里到底有没有问题,过了两三个时辰也没有将查验结果告知众人,那不就是摆明的尚不确认凶手的毒杀吗?
甚至于姜停云也怀疑皇帝想不想就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事情就推到格桑身上,利用太子之死发兵狄国。
她决定还是先试一试楚霍的脑袋到底有没有开窍:“你认为永嘉公主为什么要毒害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