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昨夜,在楚霍入宫之前,永嘉公主先她一步来到了万寿殿,在后堂庭院之中见到了她的父皇。
她跪在了院中的青石板上:“父皇,青鸟还是个小孩子,您不能让她去那狼窝虎穴。”
父皇的眼睛没有从夕阳下池塘中的红蕖上挪动分毫:“她十五岁了,不是孩子了。”
“父皇,求你了,不要让青鸟去和亲。”
“这是她的责任。”
……
无论永嘉怎么哀求,她的父皇心坚如铁,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口。
等到他终于被她磨得心烦意乱了,也只是进入室内关闭殿门,眼不见为净。
永嘉看着秋日里开得热烈的红蕖,转身找内侍拿了根杆子,亲自动手将它们砸了个痛快,然后把行凶的工具也扔到池塘之中与那零落的花瓣共沉沦。
可是她心中的气闷、无措与失落仍然没有减轻分毫,转身看了看紧闭的殿门,也只能失魂落魄地往宫外走去——她连留宿宫中的权利都没有。
身后的那些侍女见她神色不对,怕触她的霉头,一个个都不敢跟得太紧,永嘉嗤笑一声,没有同他们计较。
永嘉满心都沉浸在将要失去自己唯一女儿的念头中,她不是一个好母亲,她保护不了青鸟。
永嘉公主对于这个皇宫还算熟悉,闭着眼也能从万寿殿走出宫去,可是走到朱明门的时候她竟然一个没注意脚下一绊,直接摔到了地上。
手肘和膝盖火辣辣的疼,也许擦破了皮出血了,真是没有更狼狈的了,可是永嘉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伤势,也没有尽快站起来维持自己的仪态,而是就这么趴在地上转头看着朱明门下那道绊倒她的新加的门槛。
皇宫里多了很多新东西。
侍女们慌忙要来扶她,可动作都没有另一个人快——瘸了腿的齐王。
“大姐姐。”齐王用他唯一的好腿做支撑扶起永嘉公主,“不要哭,弟弟能帮你。”
永嘉心里一直将齐王当做一个闭塞之人,她甚至怀疑齐王是否知道和亲一事,但是看着齐王那张笃定的脸,她觉得自己的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青鸟还是个小孩子。”齐王笑了笑,他长了一张让人信任的脸,“她不该去那狼窝虎穴。”
齐王扶着永嘉公主去找御医给她身上的伤口上药,衣袖扯开的时候能看到她的肌肤已经被搓掉了一层皮,那些皮肤一片片卷成小卷挂在裸露出的粉红色的肉上,然后一点点渗出鲜血,膝盖上的伤口面积更大,也更加惨不忍睹。
这样的伤势连御医看了都心头一跳,宫中的贵人少有伤成这样的,面积这么大恐怕要留疤了。
御医有些心慌的将伤势的情况说给永嘉公主听,没听到什么不准留疤的要求,反倒意外的看见永嘉公主的笑脸,和蔼可亲地告诉御医让他看着办就可以。
后来齐王又扶着永嘉公主往宫门那里走了一段,二人去处不同,便又互相告别分开了。
从永嘉摔倒到她和齐王分开,这一切都落在了站在城墙之上的和政公主眼中,她看着远处代表齐王和永嘉公主的两个小点儿越来越远,轻声感叹道:“九哥终于要如愿了。”
她身后站着的是当今皇后的兄长、尚书左仆射,也是楚临和太子的亲舅舅,萧书白。
他摸了摸自己已经花白的胡子:“公主不做些什么吗?”
“舅舅。”和政公主把手从城墙上拿开了,“上回冯良娣落水的事,若不是楚霍。”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左仆射也听懂了。
上回齐王想利用太子妃与冯良娣的不和来谋害太子,这件事做得隐秘,连他们事先都未曾发觉,若不是被楚霍横插一脚意外打断,说不定他已经如愿了。
这些年来太子遇到的危机不下百种,可其中十之八九都是和政公主暗地里替他解决的,献王终于落败被囚,可他背后那更加阴狠的齐王又登上舞台。
以太子之能,防范一个献王已是左支右绌处处破绽,如果和政公主打算放弃太子……
那毕竟也是他的亲外甥,左仆射说:“可太子毕竟是亲兄弟,齐王他……”
且不说齐王出身,单论亲缘,总是他们才最亲的。
和政公主转过身来面对她的舅舅,神色认真:“左仆射,若我是男儿身,若想取而代之的是我,二择其一怎么选?”
二择其一。
可是和政公主终究不是男儿身。
萧书白嗫嚅良久,说不出话来。
“我同你说笑呢,舅舅。”楚临笑着拍了拍左仆射的肩膀,“只是太子毕竟有太多不合时宜的想法,舅舅觉得太孙如何?”
太子未亡,何来太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