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楚临这句话说的其实很对,太子如今唯太子太师之命是从,确实没有像之前那样尊敬他这个舅舅了。
日后贺长明做了和政公主的驸马还好,若非如此,岂非大权旁落。
太孙。
小皇孙是还不错。
于是尚书左仆射垂下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默许了中秋宫宴上的一切行为,袖手旁观,直到陛下召了几位大臣内室谈话,直到和政公主接手宫宴上一切事宜,调查太子身亡的真相。
那边楚临正按照坐席次序挨个着人搜身审问,蹲在角落里的楚霍却看见青鸟的母亲永嘉公主正慢慢向后移动,眼看着要移到楚霍跟前了。
楚霍心想发生了这种事一定把永嘉公主给吓坏了,便想上前安慰她一下,但是因为楚临不让他们互相交谈,楚霍刚站起来就被侍卫给拦住了。
这个侍卫楚霍也认识,是北衙禁军三营里的人,楚霍的手下败将之一。
但是楚霍看了看殿中密密麻麻的侍卫,只好对他笑笑又蹲下去。
侍卫给她拿了个垫子过来让她坐着,楚霍笑嘻嘻地接过来,刚想说能不能让他去安抚一下永嘉公主的心情,却突然看见永嘉公主借着衣袖的掩饰往花盆里扔了一些什么东西。
楚霍瞪大眼睛,看了看自己眼前背对着永嘉公主的侍卫,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负责监视永嘉公主、眼睁睁看着她靠近花盆又离开的奇怪举动却一句话没有说的侍卫。
若说宴会中人个个心惊胆战怕牵扯到自己没有注意也就罢了,这些侍卫的职责便是要提防他们的小动作,不能这么玩忽职守吧。
都没看见吗?
楚霍坐不住了,她干脆把垫子扔到地上,伸出自己的双手向侍卫无声证明自己没有别的意思,然后挪到刚刚永嘉公主销赃的那个花盆旁边。
黑色的泥土中混杂了一些白色粉末,仔细看是能看出来,永嘉公主掩饰的不够彻底。
楚霍伸出手指头捏了一块泥,刚要凑到鼻尖闻一闻就被身后之人一把抓住手腕。
彼时楚霍心头一亮,脑中顿时有种迷雾破开的通透,随之而来的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她要替永嘉公主背黑锅了。
然而等她满心郁闷地回过头,却看见本该跟皇帝在内室密谈的贺长明。
贺长明一只手比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另一只手拉着她沾着泥土的手腕轻轻放下,然后在衣袖的掩盖下替她把手指上的泥土搓下来清理干净。
楚霍看见贺长明跟站在前头的楚临比了个什么手势,然后他就拉着楚霍又退了几步,在殿内几根大柱子的遮掩下,直接拉着她进了被侍卫们守住大门的侧室。
楚霍本来就在楚临开始要对大殿内所有人挨个审讯的时候退到了角落里,这时候只要几个侍卫不拦着,他们转进侧室里倒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轻轻掩上房门,贺长明才低声开口:“你就在这儿待着,不要乱走。”
太子暴毙当然是件大事,风雨欲来也是能够想到的状态,可是如今这一切却全然脱离了楚霍的预想,这件事在他们那群聪明人那里,似乎是早有谋划,似乎是加以利用,似乎是将计就计。
楚霍拉住想要离开的贺长明:“我问你,你们要借此同狄国开战吗?”
贺长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安抚她:“没事的,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不用担心。”
“你们要杀了格桑吗?”楚霍看着贺长明的脸,想要寻求一个答案,然而他什么也没有说。
什么也没有说,看便是默认了。
楚霍的脑袋终于灵光一回,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就在于贺长明的那句“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她游离在皇权之外太远了,从始至终,哪怕前世她做了皇帝,却只是以兵力来蛮横的压制,她从来没有真正的看见过掌握过皇权本身。
前世为什么和亲,她不知道。
老皇帝死后是谁登基,她不知道。
为什么大周突然与狄国开战,她也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就像一个傻子一样顶着一颗混沌的脑袋来到常安又离开了常安,她最终凭着一身武力与军功得到了天下,甚至掌控了那群比她还聪明的家伙,可是她依旧什么都没有搞清楚。
这时候她突然能理解前世贺长明为什么支持她去和亲了,抛开别的那些,单论她这样一个什么都看不清楚的脑袋,实在不像适合在常安久居的样子。
前世殉国的结局明明已经告诉了楚霍这些道理,可她直到现在才能想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