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霍只好当她是高兴过头，一时控制不好表情，反正她是要在宴席之后同永嘉公主讨一些谢礼的。

青鸟不在也替她省去了一些麻烦，至少不用向她编造自己是何时与格桑两情相悦的。

“太子殿下！”

一声惊呼把楚霍的视线也吸引了过去，却看见前面的太子整个人趴在案几上，属于他的那盘蕺菜也被打翻在地。

蕺菜是会有些难吃，甚至听说还有人吃了会起红疹，不过没想到太子是个行为这么夸张的人，再怎么难吃不至于要命吧。

这个的念头在楚霍脑子里刚出来，她还没来得及笑就察觉到不对，按太子趴下的那个姿势，似乎不像玩笑。

楚霍刚刚站起身就看见几个御医冲了进来，而那边被太子妃抱在怀里的太子已是七窍流血。

楚霍离太子的位置还是有些远，便急着想要冲上前去看看是什么个状况，却被齐王扯住了：“不要过去，小心沾上事儿。”

楚霍四下看了看，除了几个宫女内侍、太子宫里的人还有一些与太子亲近之人以外，其他人虽然脸上都有惊恐担心的神态，却大都不敢靠近，只在自己的位置上朝那里张望。

也许在宫里，在朝堂上待久了的人都会有这种下意识的提防吧，宁可袖手旁观也不能行差踏错，何况有御医在，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外行插手。

楚霍直接挥开了齐王的钳制，紧随在御医后面去看太子的情况。

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只是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该走过去，站在那里。

楚霍没有看错，太子确实脸色灰白七窍流血，御医们轮流把脉，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意思，偏此时皇帝收到消息回到宴席之上，除开几个正在把脉的御医没有行礼，众人都在这一片惶恐中跪了下来。

楚霍也跪了，只是她没有向着皇帝的方向，而是看向已失了生机的太子和那个小心翼翼收集地上被打翻的蕺菜的御医。

今日中秋，阖家团圆。

皇帝听完了御医确认太子薨逝的报告，从太子妃怀中接过了太子。

太子妃两手空空，跪坐在原地，众人的视线突然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楚霍皱了皱眉。

大周的文化是颇为鼓励殉情的，最开始大概是大周的开国皇帝宾天，他的一个后妃因悲伤过度而死，被破例追封为皇后，最近的也许是秦王战死，秦王妃撞柱，沦为美谈。

如今太子宾帝，太子妃宇文昭阳把那些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瞪了回去，怒道：“看我做什么，还不快把杀害太子的凶手捉住！”

她这一喊似是终于惊醒了众人，坐在格桑身边陪宴的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格桑和薇利摁住，然后交给了被喊进殿的侍卫。

刚刚众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太子是吃了格桑进贡的蕺菜才七窍流血而亡！

皇帝即使在这样的悲伤与盛怒中仍旧保有理智，他给了格桑申辩的机会。

格桑自然不认，在这样突发的事情中他的辩解甚至有些多了：“大周皇帝陛下明鉴，蕺菜无毒，在我们国家最最严重的也只是吃了它会长一些小红点，对大多数人是完全没有危害的，不，那些长小红点的只是很少很少几个人，他们只要不再吃蕺菜就没事了，绝对不会危害性命。”

楚霍知道格桑说的都是真的，但毕竟是一国太子身亡，格桑又是狄国的人，那些大臣怎么可能放过。

“你们明知蕺菜有毒还要进贡，安的什么心思！”

“我大周以礼相待，你们却要毒杀我们的太子殿下！”

“狄国难道有意再次挑起战争吗？”

“我大周提出和亲不是因为怕你们，是想要两国修好，结果你们非但不领情，还要下此毒手！”

“还和个屁的亲！陛下，杀了此贼，臣愿带兵征讨狄国，以慰太子在天之灵。”

皇帝肉眼可见地失了精气神，他挥了挥手让臣下们安静些，然后把太子的尸体交给王观，自己站起身来吩咐侍卫：“关押候审。”

说完这句话楚霍明显看到皇帝的身形晃了晃，但是很快就被站在他身后的楚临给接住了，皇帝拍了拍楚临扶着他的手，然后点了几个人进内室密谈，宴席上的一众事宜显然是被交给了楚临。

早在太子七窍流血之时楚临便已安排人封锁了宴会，所有见到太子身亡的人都不能擅自行动，并且他们全部被看管起来不能出宫，一举一动都要处于禁军的监视之中。

楚霍挪到角落里，她听到楚临吩咐南衙十六卫全面出动去接管京城各门，实施戒严，左右金吾卫另外派人去监管几个皇子的府衙，然后让北衙禁军加强宫门守护，又派人去接管控制东宫六率以防生变……

种种消息封锁紧急处理光是听着就让楚霍头大，然而这个时候楚临还能注意到不要让大殿之中的人互相交谈以防串供，然后才开始挨个审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