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让我出事?
说得好听,若真是如此,当年两国开战,他为什么不先把她接回来呢?
怕延误军机,还是怕偷袭不成,或者干脆,就是觉得她是可有可无的。
楚霍并没有像贺长明预想的那样听了他的话就安心回去睡觉,反而问他:“如果我去和亲了,大周却要你领兵与狄国开战,你会怎么办?”
贺长明想了想,惊觉这种情况竟然不无可能,如果日后献王掌权,大概不会留他在京,出征算是个好归宿了。
只是他先前一直避免这样的假设,一直自欺欺人,贺长明说:“也只能给你一些暗示,走不走在你。”
楚霍又问:“如果狄国要杀我怎么办?”
“我没想过。”
呵呵。
前世,她与格桑成亲,过得也算快活。
可是这种快乐并没有维持下去。
楚霍现在还记得那天,鸿丰三十七年七月初七,七夕节。
格桑一大早把她喊醒了,说要带她去骑骆驼。
楚霍本来不大高兴,她那时候还不喜欢早起,但是一听到可以出城,也就没什么火气,高高兴兴穿了衣服,和格桑还有一个侍女一起,骑着骆驼出了金满城。
狄国没有过七夕的习俗。
出沙棘关的时候,楚霍突然想到常安热闹非凡的七夕,就给格桑说了一番,结果格桑说,他们可以去戍州过一回七夕。
那时候楚霍以为两国边境安稳已久,她又和了亲,与格桑玩得很好,狄国也因为她带来的纺织、种植技术待她不错,她是时候带格桑去看一看她的第一个家乡了。
于是他们一路出了沙棘关,进了双驼关。
然而差一点终究是差一点,她最后也没亲自带格桑去看她的第一故乡。
双驼关前,因着两国这些年的和平,来往贸易的人也多了起来,他们一行三人进城的时候排在了一个大商队后面,看样子要等很久才能检查完。
于是格桑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楚霍聊天,甚至聊到了以后他们的孩子叫什么。
楚霍一直觉得狄国起名字是很有意思的,他们的孩子名字的第一个字就是父亲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比如格桑的父亲,当时狄国的皇帝,就叫布格,布格的大儿子叫格基,格基的大女儿叫基拉雅。
所以以后她和格桑如果有了孩子,那孩子大概要叫桑什么。
楚霍正在苦想桑什么比较好听,突然注意到他们的侍女薇利,她正看着不远处椰枣树下闪闪发光的东西发呆。
他们三个人出门,却没人搭理薇利,她当然无聊,只能发呆。
于是楚霍骑着自己的骆驼靠近她:“薇利,你觉得我们的孩子叫什么会好听些?”
薇利收回自己的眼神,对楚霍笑了笑:“我不知道。”
“那是椰枣树吗?”楚霍却收不回目光了。
薇利说:“是啊,椰枣树。”
格桑听见她们的对话也要过来:“你不认识椰枣树啊?常安好像是没有。”
楚霍先他一步驱动□□的骆驼回去排队:“我就是看见椰枣有些渴了,你能去那边城墙脚下给我买点水吗?”
格桑看了看她指的位置,那是来往商队歇脚的地方,专门卖一些西域商人们最喜欢喝的甜水,楚霍也很喜欢,格桑于是调转了骆驼头:“行,你们在这儿等我。”
格桑走后,楚霍从骆驼上下来,把自己的驼缰也递给薇利:“我去那边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薇利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接过驼缰,一个人在关前排队。
楚霍去了椰枣树下,看见了那个亮闪闪的东西。
她没有弯腰去拾,反而用脚把它踩进黄沙中。
她确认了那确实是大周炼出来的精铁,并且,是一个崭新的箭簇。
那时候她对军事远没那么了解。
可是她和亲前也被贺长明拉着学了不少所谓以后总用得上的东西。
现在就用上了。
这样好的箭簇,大周也还没有多少,安稳和平的边境也不该突然出现新造的锐器。
于是楚霍没有回去。
她躲在一边看见格桑带了三壶甜水回来,看见格桑一开始老老实实地跟薇利一起等她,看见直到长长的商队终于过关,轮到了格桑他却没有进城。
她本来要带格桑去她的第一个家乡呢。
楚霍前世有三个家。
第一个在戍州。
第二个在沙漠。
第三个在常安。
就在她要把狄国的金满城当成第四个家的时候,贺长明亲自带兵打破了她的美梦。
她本来只想躲起来,看一看局势。
如果是她难得的多疑了,那她就回去,给格桑道歉,说自己迷了路,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然而像楚霍这样的人好像很难跟“多疑”挂钩。
一件事情能让她起疑,几乎注定了就要发生。
七夕节当天,和平了四年的死亡走廊,再次迎来了属于它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