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醒醒啊。”
谁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敢搅她的梦:“放肆,滚出去!”
这一呵斥倒是把自己喊醒了。
楚霍头痛欲裂,是醉酒后的反应。
不对啊,她不是死了吗?
她还记得佛光寺的大雪,记得身体接触大地刹那的震裂。
她心中的狂躁与身上的寒意甚至还没完全散去。
什么情况?
没死成吗?
楚霍抬头环视四周。
这个地方……
楚霍仔细回想,终于在记忆深处挖出来,这里是平康坊中的盘楼。
她刚来常安城的那年,三五不时地跟些当时以为是至交好友的狐朋狗友来此取乐。
不过,这盘楼早在她登基之后就让人给砸了。
她怎么会在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地方?
“殿下快起来吧,要宵禁了。”
是刚刚吵醒她的那个在出声,楚霍看过去,这张脸她还有点印象。
好像是姑姑的一个面首,叫什么眉的,要么就是什么什么美?
便先叫他大美吧。
她印象中,大美是个男的吧?
楚霍盯着眼前一身女装容貌昳丽胸大腰细的大美,有点拿不准了。
她印象中,大美不仅是个男的,还早就让她抓到处死了。
“殿下快别发呆,收拾收拾赶紧回家。”大美又催了一声。
声音也挺柔和的。
楚霍彻底凌乱了:“回哪去?”
“英国公府啊。”大美说着上前搀扶她起来,“你今日也没怎么喝呀,怎么就醉了?”
这要是平常,楚霍还真反应不过来,偏偏她姑姑楚临刚刚说过,英国公,就是贺长明。
真有好多年没人在她眼巴前提这个人了。
楚霍又抬头看了一眼盘楼独特的红绿配色的大梁,混沌的脑袋稍稍清醒,她好像是重生了。
在皇帝生涯的最后两年,楚霍几乎是一刻不停地求仙问佛,所求不是帝王常求的长生,而是复活重生之法。
没想到啊没想到,生前求不得,死后竟然实现了。
楚霍一把拉住身边雌雄莫辨的大美,激动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
“戌时一刻,怎么了?”大美像是被她问懵了,“再不回去国公又要罚你了。”
呵,朕会怕他?
楚霍就差把大美晃一晃倒出答案来了:“我是问,哪年,哪日啊?”
“好痛,你轻点。”大美挣开楚霍的钳制,有点不高兴了,“鸿丰三十六年,三月十一。”
楚霍才不管大美高不高兴。
鸿丰三十六年,她刚刚二十岁,年前才被她的皇帝祖父认回,从一个任人欺凌的边疆孤女,一跃成为只能被贵人们欺凌的公主。
她刚来常安城的时候还以为终于过上了好日子,后来才知道,她的好日子早在二十岁以前就过完了。
没有自己的府邸,她那个皇帝祖父就让英国公照顾她,说得好听是让她受太子太师的熏陶和教导,实际上不过是懒得管她,随便找个地方打发了罢了。
而英国公……
“我给你叫碗醒酒汤,喝了清醒点赶紧走。”大美打断了她的思绪,说完便去开门。
楚霍二话不说,上前一个手刀把人劈晕,大美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她怀里。
楚霍刚刚把什么都想起来了,她二十岁时的脑子好像还很新,也比当了皇帝之后灵光不少。
在这个苏眉提到英国公府以后,她的记忆也很快清晰了起来。
苏眉,确实是她姑姑楚临的一个面首,男扮女装接近她,然后在狄国使团来京的时候把她骗上了狄国三皇子的床,让她不得不去狄国和亲。
从此八年没有回京,从此她与长生有缘无分。
她记得贺长明以前说过一句什么“人生识字忧患始”,那么对楚霍而言,她的人生忧患便是始于和亲。
楚霍把苏眉仍在地上的坐垫上,然后就坐到一桌冷掉的饭菜前一边喝酒一边忆往昔。
转眼宵禁了,又等了两个时辰,平康坊内远远近近的歌舞也都停了。
楚霍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天。
月黑风高夜。
她的手刀很重,苏眉仍旧像头死猪一样趴在地上。
楚霍环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的工具,于是把目光看向了盛包子的瓷盘。
包子倒了,盘子砸了。
楚霍蹲在地上精挑细选了一片趁手的,走到了苏眉的身边。
她上一世杀人如麻,怎么不算拜这个人所赐。
楚霍毫不怜惜地一把抓住苏眉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拎起来,捏着瓷片便往他脖颈而去。
只要瓷片刺破他的皮肉,鲜血必然奔流而出。
这样的场面,应当十分好看。
楚霍笑着将瓷片贴在苏眉雪白的皮肉上,只要稍稍用力……
一颗血珠冒了出来,苏眉嘤咛一声,不安地动了动,一点翠色在楚霍眼中闪过。
楚霍把他的脑袋拉高摆正,看清了那个颜色。
是一支翠羽簪。
通身雪白,只在簪尾的地方点翠,华贵而不失低调,是这时候常安贵族间最最流行的发饰。
在苏眉一脑袋金银的掩饰下,楚霍此前都没注意到这根簪子。
在当皇帝以前,楚霍正儿八经只在常安城待了九个月,这九个月里还有一大半时间都被贺长明押在府里学什么蠕虫拉屎,严重影响她长见识,因此如今常安贵族里流行什么首饰她基本都不知道。
但是翠羽簪不一样,长生也有一支翠羽簪,而且是他最喜欢的一个,曾经,差一点就要送给她了。
于是楚霍作恶的手顿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于是停顿了片刻,然后她松了手,把瓷片也扔远了。
她已经重生了。
这个时间她还没有去和亲,长生还没有死,一切都来得及。
她只要以后不理这个苏眉就是了,她甚至可以在狄国来使前早早与长生定情成婚,过那种寻常的、没有波折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