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母亲住院,还是温砚上高中的时候,萧艳在下楼梯的时候踩空崴到了脚导致骨折,那个时候,她住的是单人病房。
钱能买来很多东西,让人活得更加体面更加轻松,随之影响着人的心情。
萧艳睡着的时候眉头深皱,不知是因为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疼痛。
温砚摸了摸温婧的头,把视线从病床上熟睡的萧艳身上移开,轻声问:“吃过饭了吗?”
“给妈妈买了吃的。”
“这些给你。”温砚把纸袋递给了温婧。
“哥哥吃了吗?”
“吃过了。”温砚其实并不饿,但他还是吃了一个面包。“这里只能留一个人陪护,你今晚就跟妈妈住一起,我明天再来。”
“好。”
温砚不是没有看到温婧发红的眼眶,但此时他自己都没什么信心,实在不想给温婧无谓的希望。
温砚漫无目的地在楼下转悠了一会儿,此时住院部已经没什么人了,道路上听了一辆医疗垃圾车,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一个个处理着一米高的垃圾桶。温砚其实已经无处可去,他刚刚在病房里充了一会儿电,现在只有手机满格的电量能给他带来些许的安全感。
天色愈发暗了,他打算去白日去过的那个公园凉亭中睡一晚,那里至少有公厕。虽然夏日已经来临,深夜凉意还是有些忍受不住,以至于他完全睡不着,凉风无孔不入,他一会儿坐着一会儿躺着,想着什么时候还是要回去学校一趟,至少拿些衣物过来。
“小伙子,吃饭了吗?”
温砚睁开眼睛,发现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大叔。
他一身宽大破旧的正装,浑身散发着许久不做清洁的泥土臭味,头顶是秃的,一脸横肉让他想起了萧强。
也许是他太累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位陌生人的靠近。
温砚稍稍远离了他些:“吃过了。”
“肯定还没吃吧,走,我给你买份盒饭。”
温砚瞬间觉得有些羞愧,都说人不可貌相,这位大叔也许是知道自己遇到了难处,起了怜悯之心,所以想为自己买份饭:“不用了,大叔你留着钱自己用吧。”
那大叔也没有坚持,他在不远处转悠了一会儿,又来到了温砚身边,一把抓着温砚的隔壁凑近了低声道:“我给你买饭,你跟我睡觉吧。”
“什么?!”温砚有些反应不过来,等他意识到大叔的意思的时候,顿时惊恐又羞愤。
“走。”
“滚!”温砚用尽了力气推开了那人,然后逃也似地抛开了。
温砚搜了一下晚上免费的去处,思量再三,他选择去火车站,那里有二十四小时站岗人员,距离派出所也很近,现在能不能睡找已经无关紧要,他想要的是安全地度过夜晚,仅此而已。
温砚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一整晚,他一共睡了将近两小时不到,各种交谈声,叫喊声,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不知名的机械转动的声音,持续地打断着他的睡眠,最后他是被一位小商贩的声音吵醒的,这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排着队在公厕稍微洗漱了一下,透过污渍斑驳的镜子,他看到镜中的自己双眼无神发青,下巴处隐隐地冒出了胡茬,身上的衣服已经三四天没有换洗了,他从未这么狼狈过。
长时间的蜷缩让他浑身酸痛,从厕所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明艳,他木然地迎着阳光走去,觉得自己下一刻即将化为灰烬。
未来是黑暗的,是黯淡无光的。
既然脸亲属都拒绝帮他,那么他们也只能靠自己了,温砚打算去找工作。
这个时候,久久沉寂的手机铃声响起:“喂?”
“温砚,你现在在哪里?”
温砚接到吴浩电话之后很快赶到了约定地点,然后跟着吴浩走进了一家早餐店。
“本来想着约你出来吃饭的,后来才听说你家的事。”吴浩把早餐往温砚那边挪了挪。
温砚连看也不敢看,拒绝道:“我就不吃了。”
吴浩解释:“已经付过钱了。”
“谢谢。”从前温砚是个极其害怕麻烦别人的人,没想到不麻烦别人也是需要一定的资本的,他昨天就吃了一个面包,刚刚也没觉得有多饿,但是面前皮蛋瘦肉粥和肉包的香气让他实在无法拒绝。
吴浩等温砚吃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颜色的信封:“这个是我哥哥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他对不起你。”
之前温砚把关于吴杰的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难为他还要把钱都取出来再托吴浩转交:“谢谢。”怎么样都好,他此刻真的无法拒绝别人递过来的钱财,不仅是钱财,他什么都需要。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不存在绝对的坏人。
“你现在有什么急需解决的困难,如果你信得过我你可以跟我说。温砚,没关系的,谁都有最难的时候。不过你说了,我可能也帮不上,但只要能帮的,我一定尽力。”
吴浩的眼神看起来很真诚。
之前在高中的时候,温砚确实和吴浩走得最近,那是相对其他人来说的,其实他们私下从没有一起玩过。
遭遇变故之后,没想到,竟然是这位普通朋友向自己伸出援手,而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属。
这世上的事,挺让人迷惑的,不是吗。
温砚本来不想再麻烦吴浩的,但他实在害怕再遇到昨晚那种大叔:“我……我想要一个能住的地方,环境差点没关系,只要在晚上能够从里面锁上就可以。但我暂时没有钱付房,不过我会马上开始找工作,等我赚到钱就会给的。”
锦上添花固然令人开心,雪中送炭才更为可贵,温砚想,以后一定要拼了命地报答吴浩,如果他真的答应自己唐突的要求的话。
吴浩挠了挠头:“这个嘛……”
“没关系,我知道你还是个学生,帮不到也不用勉强。”
“我想想,我或许还真能帮到你,我外公家对外出租房子,现在还剩有一间,不过是车库改造的,可以吗,第一个月的房租你不用给,我来跟他说,只不过那里很简陋,几乎只有一张床,上厕所也要跑到外面的公厕去上,可以吗……”
“可以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挑,只要有住的地方就可以。”温砚的语气有些急切,生怕对方反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