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吴浩道别后温砚打算先去趟网吧做份简历,沿街走的时候留意到一家酒楼玻璃门上贴着招聘的海报,就走了进去。
现在才十点钟,酒楼里没什么客人,温砚看向正在柜台旁点货的三十岁左右的工作人员问:“你好,请问还招人吗。”
那男人抬头看了温砚一眼,恋恋不舍地又多写了几个字,才说:“你稍等下,我叫我们经理过来。”
经理和其他店员不同,他穿着一身西服,他上下打量了温砚一眼,就把他带到了办公室:“成年了吗?”
“成年了。”
“还是学生吧。”
“嗯。”温砚看了眼办公桌上随意乱放的供货单之类的文件,心中有些飘忽不定,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工作。
“暑假工?”
“对。”
“之前没干过餐饮吧,看你细皮嫩肉的,也不像缺钱的样子,体验生活来了?”
“没干过但我学习能力强,会努力做好的。”
经理嗤笑了一声:“这不需要什么学习能力,就是累点儿,如果愿意的话明天去办个健康证,带着身份证复印件过来就行。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晚上下班不固定,得待到最后一桌的客人离开。工资一天120,周结,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一百二一天着实有些少了,温砚还是去了一趟网吧,做好简历之后下载了几个招聘app,投了一圈儿发现没什么回应,他决定回医院去先办了那个什么健康证再说。去医院的路上路过自己小区门口,他茫然无措地待了一会儿,还是感觉如今的处境真像是一场梦,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这会儿就可以理所应当地回家去,他们一家人商量着去妹妹想去的国家旅行。
温砚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江肆,一个日薪一百二十块的服务生,和一个坐拥上亿资产的首富之子,任谁都想不到两者之前还有过纠缠吧。
如果当初他能过接受江肆的追求,自己现在的境遇会不会好一些……温砚摇了摇头,从心底开始鄙夷自己,丢弃了尊严之后,自己好像变得有些毫无下线了。
温砚抬脚刚要离开,忽然发现从小区门口走出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他缩着肩膀贴着墙根走路,时不时地还往左右探视着。
这个背影特别熟悉,熟悉到让他心脏狂鸣。
温砚冲了上去:“爸爸!”
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温向东一脸错愕,大力甩开了温砚的手:“你认错人了。”然后开始没命地跑了起来。
温砚拼命地追,那人跑得越来越快。
追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温砚眼睁睁地看着温向东趁着还有三秒钟绿灯的时候跑到了马路对面,他顾不得人来人往的车流,大声咆哮着:“温向东!你回来,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行吗,我妈现在住院了,癌症晚期,这个家真的需要你啊!”
各种杂乱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全世界的目光都朝他贴了过来。
温向东丝毫没有停下脚步,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了。
绿灯再次亮起,温砚颓败地靠在街道的墙壁上,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眼光,开始哭了起来。
后来温向东给他发了短信,他说他没办法,他实在不想坐牢。
因为不想坐牢,所以就要抛妻弃子,留下这一个烂摊子。
温砚在医院门外坐了很久,天快黑的时候才进去了。他冷静了下来。变得非常冷静。
他认为做人要有起码的道德良知,要有责任感,病床上躺着的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的妹妹还那么小,他不可能向温向东一样撒手不管。不是早就认命了吗,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家里就是家徒四壁的状况,他说不定连高中都没办法念完,现在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不就是服务生吗,先做起来好了,等暑假结束他再去找别的工作。
温砚给温婧发了消息,让她晚饭别买了,他会带上去的。
温砚把粥放在萧艳面前,给她背后垫好枕头,然后把勺子放在了她手里。
萧艳喝了一口:“砚砚,你爸爸联系你了吗?”
正在收拾垃圾的温砚顿了一下,下一秒很干脆地说了句:“没有。”
“他不给我们打钱我们怎么生活呀。”
“靠自己。”
“我不想要住院了,我要回家。”
“我们已经没家了,家被查封了。爸爸欠了多少钱,你不知道吗?”
听到这话,萧艳和温婧同时停下了手中吃饭的动作。
萧艳一下子崩溃了,死死拉着温砚的手:“我们没家了,我们没家了……那我的那些东西呢,我那些衣服首饰还有包包,卖了也能值不少钱的。”
“值钱的都拿不回来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温砚冷眼看着掩面哭泣的萧艳:“妈,你现在认清现实吧,我们家什么都没了,爸爸也抛弃了我们,我现在只能打些零工赚取我们三个的生活费还有你的医疗费。”
“你打工?可是你还要上学的呀?”
遇到事情只会逃避的父亲,生病且脆弱的母亲,还在上学的妹妹,温砚想想自己还真是挺可怜的。
家里的事情他没想瞒着萧艳,温婧也有知情权,状况就是这么个状况:“都到这种地步了,我们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还谈什么上学。”
“找你舅舅啊,还有你姑姑,他们会帮我们的。”
“手机给你,你自己打电话去问吧,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们来往了。”
除去那些侮辱不谈,温砚已经告知了姑姑和舅舅萧艳生病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不愿意到医院看望一下,那说明真的是要与他们切割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