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饭,端着空盘起身的时候他才注意到,江肆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
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吃好了。”
“我们能谈谈吗?”
温砚犹豫了片刻,看到江肆一脸的挫败,他又重新坐了下来:“你想谈什么?”
江肆强咽下去嘴边的“谈恋爱”三个字,“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做朋友,但我们以后免不了要见面的,我承诺过不会再强迫你……我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的,所以你能不能别老对我冷着脸。”
江肆压下身子仰着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让人很容易把他和猫咪联系在一起。
对他冷淡也不是自己所愿,如果江肆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一切都会简单许多。
温砚叹了口气:“我没有这种义务吧?”
“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温砚刚作出让步,江肆就马上跟了上来。
这种步步紧逼的感觉让温砚刚卸下的防备又重新立了起来。
他其实是很乐意和江肆维持关系的,但这种关系不是你进我退,而是双方都保有合理的边界感。
说起来,温砚其实是个很随和的人,只要对方是个正常人,他一般不会冷脸相待。
但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正常人太少了。
“我待会儿还有事。”
“什么事,去练舞吗?”
温砚皱了眉:“好像也跟你没关系吧。”
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让江肆头脑有些发懵,
他习惯了上位者的身份,凡事任性地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现在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在无意间冒犯了别人,也许在别人眼中,自己就是一个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罢了,离开了家庭,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从前他也不在意别人会怎么看他,如今着实体会了把被讨厌的感觉,而且还是被自己喜欢的人讨厌。
温砚不是他家雇佣的工作人员,也不是为了求取利益的讨好者,所以他可以不顺从自己,可以冷脸相对,可以厉声斥责。
他瞧不上贺子成面对爱情畏畏缩缩的样子,既放不下岳琳韵,又不敢表明心迹,觉得杜庭川表面上谦谦君子背地里唯利是图做派无趣可笑,他以为自己比他们都早熟,比他们都能看透世界的本质,知道所有的一切最后都不过是虚妄,但自己,却原来是最晚熟的那个。
江肆垂下眸子:“我知道了,待会儿我也有事儿,那我……”
突然间江肆睁大了双眼:“哎小心!”他看到一个女生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食摇摇晃晃的马上就要泼在温砚的后背上,忙把温砚拉入自己怀中硬生生替温砚挡住了。
江肆穿着一件单薄的夹克外衫,面料又是那种吸汗的,他的后背结结实实地被烫了一大片。
女生瞬间见江肆背上被自己弄得一片狼藉,衣摆下还往下滴着褐色的汤汁,瞬间变得六神无主:“啊啊啊!同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路过的人不知谁说了一句:“完了完了,他那外套不便宜,至少这个数。”边说边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千?”
“三万。”
听完路人的议论,那女生一下子哭了起来:“同学,我拿去给你干洗成吗,我真的赔不起,我还申请了助学金,我还有贷款……”
江肆把外套脱了下来,脸色很是难看:“算了。”
江肆这个人是有些洁癖的,现在他只觉得浑身一股子甘水味儿,只想把全身的行头都丢进垃圾桶,然后自己在淋浴下狠狠冲个一小时。
女生呜咽道:“那留个联系方式吧同学,让我至少给你送点水果什么的,要不我实在过意不去。”
江肆根本不想说话,他只觉得那种泔水味在慢慢渗透他的全身每个毛孔。他才不管什么衣服不衣服的,好在对方是个女生,如果是男的,他一定要自己亲自给上几拳。
“跟我回宿舍吧,换件衣服。”
温砚知道江肆这个样子肯定没办法出门的,再怎么说他也是为了自己才搞成这样的。
江肆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那行。”他甚至觉得还挺值。替温砚挡热汤,便能让温砚主动邀请自己到宿舍去,就算是再来一次他也愿意。
“我可以去冲洗一下吗?”江肆怕温砚嫌弃自己身上的味道,后退了一步加了句:“如果麻烦的话那就算了……”
刚才在食堂的时候,温砚又看到了从前那个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江肆。并不是说他有多霸道,只是看到江肆对待其他人的态度就想起从前他们还没认识的时候,那时候的江肆不屑于关注周围的一切,而现在,却在他面前露出小心翼翼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卑微的神情,让人不禁有些恻隐。
“我去找下有没有适合你的衣服。”若说是以前的江肆,温砚还真没合适的衣服,不过现在江肆确实瘦了不少,温砚尽量挑了稍微新一些的衣服,然后递给了江肆:“将就着穿吧。这个毛巾是新的。”
“谢谢。”
方才江肆想冲个澡还真没多想什么,但进入到温砚的浴室的时候,他却有些崩不住了。这小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温砚身上的那种玫瑰香味,他心虚地反锁上了门,看了眼手中干净的衣服,然后缓缓地把头埋了进去,闭上双眼,就像是头枕着温砚温热柔软的肚子。
江肆打开了淋浴,但并不着急洗澡,而是细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墙壁上的白色瓷砖被岁月蒙上了一层米色的纱,顶灯明亮刺眼,矩形的镜子边缘泛起斑斑驳驳的黑色圆点,洗手台上整齐地摆放着温砚的牙杯和肥皂,他伸出手从杯中取出了淡蓝色的牙刷,然后用食指指肚轻轻摩擦着刷头,毛刷轻柔的刺感就像是口舌中的牙齿,让他反复留恋。洁白的肥皂用椭圆形的塑料盒子盛放着,是淡淡的牛奶味道,滑腻柔软,似与温砚双手紧握。借着水声的掩护,江肆继续巡视着,他用潮湿带有泡沫的手轻轻按压了一下红色的沐浴露瓶,水花很快把掉落在地的玫红色乳液冲散,玫瑰花香瞬间弥漫开来,浓郁悠长,丝丝缕缕,撩人心炫。
两个小时后,江肆裸着上身终于从浴室走了出来。
饭菜的味道确实难洗,但也不至于要这么长时间,温砚只当是这位大少爷平日的习惯。
听到浴室门被打开,温砚向后瞥了一眼,突然发现江肆的身后红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