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口中的“家”是为了方便上学买的,叫做水岸林邸,贺子成去过好几次,还留宿过。说起来江肆家请的那个阿姨做菜可真有一手,尤其是南方菜,做得非常地道,贺子成好久没吃了,还真有点想了。
但当所谓的晚餐被放在他面前的时候,贺子成感受到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他指着盘子里面被切成丝的生菜叶子和一根比手指还小的胡萝卜,内心有些崩溃:“就这?”
江肆一脸理所当然:“是啊。”
“你认真的?”
“不然呢。”
“要是温砚是个女孩儿,知道你为他做这些,没准儿一感动就喜欢上你了。”
江肆从没想过如果温砚是女生这种可能性,温砚就是温砚,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温砚,他从不觉得爱情是要区分性别的。
“他不是女生。我做这些也没想让他知道。”说罢江肆夹了口生菜丝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他挺喜欢吃生菜的,生菜汁液很多,有嚼头,还有点甘甜的味道。
贺子成看着亿万身家的大少爷坐在自己面前吃着少的可怜的生菜丝儿,真是比梦境还要荒诞,这不是妥妥的恋爱脑吗?
“肆儿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你还是个恋……”贺子成改变了下措辞:“痴情种。”
“既然爱当然要深爱。就跟你一直在等岳琳韵一样。”
这句话真的是把贺子成噎得结结实实的,他顿感无力,整个人往椅背上重重地一靠,眼皮也耷拉了下来。
说起来贺子成和岳琳韵,那真是一个追妻火葬场的典型故事。
贺子成刚开始追求岳琳韵的时候,确实是奔着她是江肆的表姐去的,当然还惦记着岳家的产业。好不容易追到手之后他却有点飘了,瞒着异国的岳琳韵和校花搞暧昧,还和他那些狐朋狗友约嫩模,但终究纸包不住火,在他和嫩模正准备春宵一度的时候,被突然从英国杀回来的岳琳韵抓个正着,那可是捉奸捉双,人证物证确凿。这件事可以称得上是贺子成人生一大污点。从此之后,贺子成金盆洗手、痛改前非,一心搞学业搞事业。但不论他如何补救,他在岳琳韵那里的印象已经全然崩塌,他也是努力了好久才能和岳琳韵维持现在的朋友关系,可他想要的不只是这些,不过任重道远、步履维艰。
贺子成被戳了痛处,窘迫地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
夜深人静,贺子成翻来覆去睡不着。正所谓当局者迷,贺子成才发觉,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恋爱脑,还很愚蠢。越想逼自己睡觉,从前被岳琳韵捉奸在床的那段他人生中最想删除的记忆越发明晰,一遍又一遍在自己脑子里播放着,他甚至能回忆起当时岳琳韵看他像看垃圾般的眼神,他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头,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杜庭川!”
彼时杜庭川刚结束一个晚间会议,正靠在自家办公椅上闭目养神:“大晚上的怎么啦?”
“出来吃饭,我请你!”
杜庭川睁开了眼睛:“都谁啊?”
“就我和你。”
杜庭川有些失望,他还以为……
“不要,我减肥。”
现代年轻男性都这么卷了吗?贺子成大为震惊:“你怎么也减肥?关键是你都瘦得皮包骨了,减什么?”
“维持啊,维持很难的。不跟你说了,我明天还得开会。”杜庭川挂了手机之后就继续闭上眼睛放空,但眼前总是出现那个人的音容笑貌。
杜庭川笑了下,坐直了身子打开电脑继续工作起来。
英语课刚要开始的时候,觉察到身边坐下了一个人,温砚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他有事儿,我代他一下。”江肆的理由无可辩驳。其实他这并不算借口,贺子成不知道跟谁约了喝酒,现在躺在家里睡得昏天地暗。
江肆从包里掏出一瓶酸奶轻轻推到温砚手肘边:“这个给你喝。”
温砚的回答非常公式化,礼貌且疏离:“不用了,谢谢。”
江肆也没有勉强,便收了回去,安安静静地在温砚旁边坐着听完了一节课。
下课铃响起,江肆跟了上去:“去食堂吗?我能跟你一起吗。我没有这里的饭卡。”
江肆这么有钱,还有自己的私人司机,去哪里吃饭不行,非要跟他去食堂排队?这点小心思温砚都懒得拆穿。
温砚面无表情道:“你吃什么?”
江肆生怕他反悔,立即回:“跟你一样的就行。”江肆私下也阅读了好多什么恋爱秘籍之类的书籍,这些在他那满是哲学和严肃文学的书架上显得尤其突出,就像是高雅的古典音乐会中间突然播放了一首dj社会摇。
两人打了饭,刚找了地方坐下,就有人朝着温砚打了招呼:“哈喽温大帅哥。”
“嗨。”温砚笑得如沐春风。
那人穿着灰色卫衣,深蓝色牛仔裤,白色老爹鞋,脖子上挂着好几串夸张的金属链,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
他轻轻拍了下温砚的肩膀:“待会儿别忘了,七点半。”
温砚笑着回道:“好我知道的。”
江肆觉得那人又油腻又浮夸,衣品非常一般,简直是毫无新意的堆砌,牙齿也不整齐,居然也好意思露出来。但最让他烦躁的,是温砚的笑容。
他笑的时候周身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阳光一般,高冷的阴郁瞬间消散。
温砚从没对他这么笑过,一次都没有。
“是谁啊?”江肆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了。
温砚收回了笑容,语气淡淡地:“与你无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