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喘了几口气,继续往前爬,后面的留言就少了。
又爬了十几分钟,缝隙更加狭窄。
缝隙的顶部,有的地方有水滴落下来,非常清澈。
他看了看,意识到皮水袋里的水,就是从这里来的。
‘应该是可以喝的吧。’
想着,他犹豫了一下,试着舔了一口,发现味道清甜,就又喝了几小口,然后继续往前爬了一段。
很快,前面出现了很多奇怪的反光。
吴邪仔细看了看,只见前方缝隙的两边石壁上,镶嵌了非常多的蚌壳。
那些蚌壳都被打磨成几乎透明的一样,镶嵌在其中。
不过这些蚌壳非常巨大,每一只几乎有篮球大小,这在日常生活中很少见到这么大的蚌。
吴邪爬过去,就看到这个缝隙下方是有积水的,水中长满了蚌壳,里面蚌壳巨大,最大的几乎有车前窗玻璃那么大,一只挨着一只,看上去竟然还是活的。
那些滴水聚集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狭小的水潭,而里面大大小小的蚌壳,都是淡水蚌。
石壁上的蚌壳镶嵌,都是像壁画一样的东西,什么样的都有。
吴邪看了一眼,珍珠质形成的质感非常特殊,手电照过去一片流光溢彩。
上面大多都是修炼、修仙、炼丹的内容,没有什么关系,也没有叙事,似乎就是这里当年的方士在无聊时加工蚌壳,镶嵌上去形成的图案。
但因为数量非常多,也非常精美,所以他本能地知道,这是无价之宝。
但吴邪不想逗留。
只是,淡水蚌居然能长得这么大吗?
之前听老人说,蚌基本上只有2-3年的寿命,当然,他在农田里也见过他们说的7年老蚌,个头已经非常大了,那这里的蚌是不是活了上千年?
难道这里的水质适合长生吗?
想着,他双脚踩着两边,开始慢慢穿过这个水潭,忽然,他看到下面有一只巨大的蚌壳,张开了。
吴邪本来不想管的,但凑巧此时他的余光瞥到了那蚌壳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只见那巨大的蚌壳缝隙里,露出了一只干枯的手,正朝他伸着。
吴邪仔细看那只手,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正想着,犹豫了一下,干脆停下来,蹲下去把手电贴近水面。
他这个距离,能看到下面的水很深。
缝隙中长满了蚌壳,如同重峦叠嶂,数量多到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
而那只手上,带着一只和他一样的电子表,忽然开始不停地闪烁。
吴邪思索了几秒,潜水下去,想要仔细看一看那只手表。
小花的手表在他这里,那这一只手表,大概率是瞎子的,但他能力那么强,不可能成为一具干尸。
所以很明显,瞎子把一具尸体塞入了蚌壳里,那尸体上还带着墨镜。
手表设置了一小时一次的闹钟,而那干尸的手,指向了缝隙的最下层。
吴邪浮上去换了一口气,知道这是黑瞎子留下的路标,心中狂喜,完全没有多想,直接深吸一口气,跟着干尸的手所指的方向,深潜下去。
然而下去之后,吴邪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自己装在口袋里的粉末在水里开始快速融化,这使得他不得不再次上去,用防水袋把剩下的粉末装进去,贴身放着,然后再次下潜。
这次在缝隙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道石门,石门上方,竟然写着‘聚仙殿’三个字。
石门已经倒塌了一半,大概只有车前窗大小。
他游进去,用手电照了照,意识到前方应当很快就有出口。
就在这时,吴邪忽然看到对面那个门洞的底部,有人用石头摆了一个黑瞎子常用的石头记号。
这似乎是给他留的记号?
他想了想,心一横,直接游进去,从那边门游出来后直接上浮,一瞬间他就出水了。
吴邪爬上去,发现自己出水的地方也是一个水潭,但是刚往外迈一步,他差点摔下去。
这个水潭是在悬崖上的,其实就是悬崖上一个勺子一样的空洞。
外面还是一样的缝隙。
只用手电照了一下,吴邪冷汗就下来了。
不同于刚才那条,这条缝隙足有几百米高,往上看不到头,往下也看不到头,缝隙差不多一个人的手臂宽,和外面一样,十分局促。
而在这些缝隙中间,架着一根一根腐朽的木板,无数的古尸坐在木板上,全部都是古时候的方士,一个挨着一个,成千上万,非常壮观。
‘这应该就是修仙的大本营了,外面那些估计是没位置被排挤出来的。’
想着,吴邪看向离他最近的一具古尸。
那古尸离他不到两手臂的距离,已经干化得没有眼球了,基本算是完全碳化。
他知道,这些尸体,应该是这个文明中最早一批追寻成仙的人。
他们中最终离开这里的人,将昆仑山是极乐仙山的信息带了出去,使得这座山长期以来都被认为是仙家所在。
不过吴邪一直以来都想知道,在最早的时候,这里和神仙产生关系的缘由是什么?是不是有一个天真的孩童,问自己的父母,仙人在哪里?
然后父母不厌其烦,就指着远方的雪山说,仙人就在那里。
那里是人类无法到达的地方,也是一个永恒的无法求证的答案。
于是孩童长大之后,也这么和自己的孩子去说,一代一代传下去,就形成了仙山之说。
还是说,曾经有人在这座山中看到过仙迹,消息传出后,无数的人被吸引而来,在这里修炼,以求可以蜕化成仙。
想着,吴邪用手电照过缝隙中的尸体。
这里和外面已经很不一样,古人在缝隙两边都凿刻了空洞,然后把木板放在两边架住,自己就生活在木板上,打坐成仙。
木板上还有很多小物件,他都没有见过,但也都腐烂得差不多了。
像这样的木板在这条缝隙中还有很多,几乎是不计其数。
把手电开到最大,能看到在很远的地方,也全都是这样的木板,数量恐怕比想的还要宏大。
正看着,吴邪回忆古籍中天宫的描写,忽然,手电的电量此时开始转弱。
他忙关掉手电,开始用之前准备的手摇发电机充电。
然而刚才的震惊和忽然的黑暗,让他的心跳陡然加速,有一阵头皮发毛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正常,吴邪知道,自己已经很少会有这种对于黑暗的恐慌感了。
但他忽然意识到,在刚才的一瞬间,他的潜意识肯定看到了什么,虽然主观上没有注意,但内心已经开始害怕。
这样的情况之前也发生过很多次。
他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一边充电,一边隔一会儿就开一下灯。
开一下灯,是为了看看眼前的情况,希望眼前这具离他最近的尸体,不要发生什么变化。
还好每一次都是一样。
可即便如此,吴邪每次开灯的瞬间,都做好了尸体直接爬到自己脸前的准备。
这是一个很需要耐心的事情。
之后他努力转着,大概转了一个小时,再次打开手电,光线终于恢复正常。
他的后脑和手都是麻的。
吴邪努力揉自己的脸,让注意力集中,刚才过度的紧张消耗了太多精力。
然后再次举起手电,按照之前的路径,重新仔细看了一遍这条缝隙,试图找到刚才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细节。
这一次,他一下就看到在无数的干尸里面,有一具尸体很不一样,这具尸体的脸,是用布遮着的。
其他的尸体,都没有用布遮头,只有这一具用布遮着。
而且他的身上还长着很多真菌一样的东西,看上去犹如刺猬一样,很不正常。
“瞎子!”
吴邪大叫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缝隙似乎衰减得更快,他都感觉到声音并没有传远。
继续用手电打起信号,期望有所回应,然而始终都没有。
他看着上下似乎毫无尽头的缝隙,心里估算了一下。
手电射程非常远,这里没有其他照明,瞎子如果在这里,他一定能看见他的手电,就算光线微弱如天边最灰暗的星星,他也能看见。
但现在这里,显然只有他手里这一个光源。
不过瞎子确实指路让他进了这里。
既然如此,吴邪觉得,这家伙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一直在往前走。
这里只是他路过的一条缝隙而已,后面可能还有更多,他已经深入进去。
不过,他是否也是故意的?
回想之前的事,吴邪深吸了一口气,那个记号,确定是瞎子留给他的。
那他应该百分之七十不是天授的黑瞎。
想着,吴邪用手电再次照了照那具遮面的干尸。
他没有上去查看的想法,现在他要保持体力。
只是尸体用布遮面,是极其不好的兆头。
一般是因为尸体的面貌会带给人巨大的压力,通常用在毁容或者畸形的尸体上。
‘这里都是修仙之人,方士本来就不是很正常,如果还害怕邪物,那何必来这里。到了这里,肯定已经摒弃了以肉身来看待人的思维方式。所以这东西肯定不是因为长得不好看而遮脸的,况且看这里的情况,基本上就是各管各人,互不相干的,自古修炼,连隔壁人长什么样子,都未必知道。’
然而,不管猜测如何,吴邪都对这具尸体有着强烈的不安全感。
他内心犹豫了一下,虽然觉得往前别有洞天,但还是算了。
这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吴邪觉得,很可能来自于之前天授失忆的时候,自己对这个遮面仙人有过什么了解。
想着,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此时越发能和闷油瓶共感。
以前所有的危险出现之前,闷油瓶都会敏锐地看着房间的一个角落,看着那里的一个东西,说,“不对。”
‘现在想来,这句不对,很可能和自己现在的感觉是一样的。他天然地知道,这角落里的东西是有问题的,因为在他被抹掉的记忆中,还残存了对这种东西的警惕。而我,应该是看过这东西的脸。’
想着,吴邪往下爬了几步,找了一具看上去干净一点的古尸,绑到自己背上。
“多有得罪。”
随即,直接跳回水池,一路摸着往回。
穿过下面的门洞,吴邪回到了原来的缝隙,然后一路往上,路过了瞎子的记号,重新出水,继续往前走。
顺着缝隙大概又走了七八个岔口,终于来到一个大一点的空间里。
他爬进去,里面的空间大概有半人高,躺着七八具干尸,在干尸的中间,躺着一个人。
这个人的大腿骨骨折,骨头已经刺出了肉,被简易地包扎过。
吴邪走过去,发现这个人因为失血,脱水很严重。
他确实是牧民的装扮。
摸了摸对方的脉搏,还活着,于是吴邪直接掰开他的嘴,开始往里面灌水。
对方立即被呛到,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干尸。
“你又失败了。”
吴邪奇怪。
“什么意思?”
“你先别问,你看看四周。”,对方虚弱地说,“以前的你,让我告诉你,不改变思维方式,是走不出去的。”
吴邪看了一圈,四周竟然都是方士的干尸,和他刚刚背回来的那一具一模一样。
加上现在这一具,一共是九具了。
“我出去找水,一共找了九次,每次都是这么回来的?”
对方点头,非常虚弱。
吴邪此时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你也是厉害,每次都能回来,说明你给自己的暗示足够厉害。”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
对方拿着水,狠狠地喝了一口,然后说,“这是我第九次,和你说事情的经过了,我跟你说,每一次,我都用这个威胁你,那就是如果我告诉你事情的前因,你一定要杀了我,只有杀了我,你才可以离开这里。”说着,他咳嗽了一声。
“但你每一次都骗我。”
“骗你什么?”
“你没有杀我,然后你出去找出路,接着就会忘记一切,最后背一具尸体回来。”,他说,“已经重复了九次了,这一次还是一样,我还是要你保证,如果我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你一定要杀了我。”
吴邪一脸茫然。
“为什么?”
对方道,“只要我活着,你到了那个聚仙殿之后,一定会折返到我这里来,因为你想救我。只要你想救我,那么你再出去的时候,一定会直接被天授。”
接着,面前的人缓缓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只吐烟,给自己点上。
“只要你杀了我,那么当你再次到达聚仙殿的时候,就不需要折返了,你才会继续前进。”,这个牧民说道,“你得学那个瞎子,狠心一点。你别急,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但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也讲了太多次了,你需要一点耐心,你要理解我,我比你更崩溃。”
吴邪看着这个牧民,他也虚弱地看着他。
他听着他的谈吐,觉得有些不对,但是他瞬间就接上了他的话。
“作为一个当地牧民......”
“有一点太过现代汉语了对吧。”,那个牧民道,“我是一个山里人,我的语法中应该含有更多的方言属性,我现在这个说话方式,虽然有口音,但词句和表达方式却跟现代汉语无异,对吧?”
吴邪被他呛得噎住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牧民道,“我们的汉语都是水平很高的老师教出来的,教的就是现代汉语,并不是赶集的时候和汉人讨价还价练出来的。时代早就变了,除了口音教不了,其他方面我们都受过和你一样的基础教育。”
吴邪眯起眼睛,确认他这种厌烦不是装出来的,刚想开口说话,对方立即又道,“你要我从我们相遇开始说起,对吧?这样你就可以从我的第一段叙述中,判断是否能信任我,如果能信任我,你就可以在比较没有压力的心态下接受我所有的讲述,这样最经济。”
吴邪依旧眯眼,他就是想说这个,没想到被他劫胡了,顿时一口气憋着被顶了回去。
牧民就道,“那我们直接走流程,你别插嘴,我会按照你的喜好,把事情先简单快速地和你讲一遍。OK?”
他点头。
‘能如此熟练地预判我要说的话,说明确实很了解我。’
“好,我先说一下。”,牧民道,“我和你认识的情况。其实非常简单,我和你不是在地下认识的,我是在上头,也就是地面的山上捡到你的。我是哈萨克族人,43岁,我在外面放羊时,看到你从山里的缝隙里滚了出来,整个人奄奄一息,我就把你带回了帐篷里,你在我的帐篷里休养了三天。这里非常偏远,邮差三天才能到这里来,你等不及,就让我把你带回之前那个缝隙里,然后还给了我很多的祖母绿宝石。”
说着,他从口袋里把祖母绿掏出来给吴邪看。
吴邪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果然发现记忆中口袋里的祖母绿宝石已经不见了,到了对方这里。
“你不让我进缝隙,而是让我帮你去找人帮忙,但是我觉得你肯定是挖矿的人,我不放心,同时也觉得如果跟着你进去,还能有所得,于是就跟着你进来了。”
“就这样?”
吴邪看着他问,但对方完全不想理他,指了指洞壁。
“你当时告诉我,你随时可能失去记忆,我也可能会和你一样,所以我们得在各处都留下记忆的痕迹。你应该是想要突破一个极其难以突破的区域,也就是这里。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了什么,但你当时只记得,必须要通过这里,我们试了很多办法,我也因此受了伤,你想要救我,但我们却迷路了,被困住了。”
“这里离出去的裂缝有多远?”
“非常远。”,牧民说,“我们回不去的,我们花了十天才到了这里,你记住,你先是被困在一个很小的地层缝隙里,然后你想办法找到了这些缝隙的规律,顺着缝隙爬了三天,爬到了山的外面,接着你休养了一下又再度进去,那之后你就一直在顺着缝隙往深处走,整整走了十天,中间我们迷路了很多次,也失忆了很多次,记忆都是中断的,已经不可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吴邪揉着脸,就问,“我不可能只留了这么点消息给你,还有什么别的信息吗?我是说有用的信息。”
“所有有用的信息,都在洞壁上了。”,对方道,“你仔细看,上面全是你画的东西,你告诉我,你通过一路上的痕迹,推理出了事情的经过。”
吴邪愣了一下,立即转身去看洞壁,果然在洞壁上有他自己画上去的画。
吴邪很清楚自己的画。
而在那些画上,吴邪看到了小花、闷油瓶,另外还有瞎子和那个棒槌一样的古神。
所以,他只看一眼就看懂了。
之前的自己,给现在的他留了什么推理,那是极其惊心动魄的一幕。
所以,吴邪愣在这幅画面前。
这三个男人,在他不在的时候,似乎打了一场极度冒险,充斥着牺牲和救赎的战斗。
吴邪看着那些精心绘画出来的图形,能感受到自己当时绘画时候的用心,那是一种恐惧。
‘我在担心未来的自己。’
他无法体会画画时候的心情,但吴邪意识到,除了信息之外,那个自己还想表达一种情绪,就是忽然解开了一个谜团,被谜团震惊的情绪。
首先,黑瞎子发动祭祀的时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早。
吴邪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按现在的推测,瞎子应该是在进入缝隙之后,就开始受到天授的侵扰,但最终他用极大的毅力摆脱了这种侵扰,也和他一样,从天授中找到了方法,清醒了过来。
但那个时候,瞎子必须继续前进。
于是他继续往前,一直到达可以祭祀的地方,穿上那件华丽的华服,以嘲讽的姿态跳起了那支舞蹈,孤身一人面对黑暗中逐渐出现的巨大黑影。
就在献祭即将完成,瞎子正手持着炸药,准备用并不确定能否成功的方式面对古神时,小花在卫星电话中,听到了不停重复的咒语,他猜到黑瞎子的献祭已经全面开始。
于是小花在原地的一座高台之上,取下一具古尸的衣服,用这里岩石上的颜料在衣服上涂上花纹后穿上,直接开始了自己的献祭。
闷油瓶则在黑暗中埋伏起来,隐藏自己的气息,开始念祭祀的经文。
小花跃上高台起舞,他所有的动作都极度标准。
这华美而又标准的舞姿,顿时打断了黑瞎子那边的献祭,将古神从远处黑瞎子的身边吸引到了他自己身边。
吴邪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在黑瞎子正嘲讽地看着巨浪一样的黑影朝他扑面而来,他终于可以迎接自己的结局时,完全没有料到远方的解雨臣也开始跳起了绚烂的舞步。
黑瞎子濒死之际,那巨浪竟然缓缓退去,同时在解雨臣这边,无数犹如蛞蝓的黑色软体生物从石头的缝隙中升起,看着这个不完整的祭品,好奇地朝他聚拢过来。
而藏在黑暗中的闷油瓶,身上所有的纹身全部达到了极限。
古神在靠近解雨臣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它忽然看到双手划开伤口的闷油瓶出现在解雨臣身后。
那可能是一个它无法识别的东西。
那个小小的人类,犹如一个更加古老的怪物,此刻正举起双手对着四面的黑浪,把它们一个一个逼退。
在吴邪心中,那一刻,如果边上有一道意识在观看,那视角一定在旋转,任何一个角度都有怪物的逼近。
黑瞎子在大笑着旋转,解雨臣在闭着眼睛旋转,闷油瓶清冷的眼神也在旋转。
‘好强啊,果然到了最后,就是单纯的强,才能打出这样的仗。’
但因为两边的献祭都被打断,这个古神被彻底激怒了。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三个人虽然都受到了重创,但是都活了下来。
和他一样。
三个人都被古神拖入了地下,但献祭没有完成,古神不能吞食他们,只能将他们拖入深处。
而在这个过程中,两边的人都给古神造成了重创。
黑瞎子和小花同时引爆了手雷,而闷油瓶的血灼烧了古神,让小花和他比黑瞎子更早地脱离了古神的控制,黑瞎子则被拖入了更深的地下。
吴邪看着自己画的古神,那竟然是一朵巨大的远古海百合形状的生物。在这里的石头缝隙里,到处都是它提前做好的缝隙和通道,它的身体犹如无数根管道,形成了一束巨大的百合花,里面爬满了虫子。
所以吴邪看着那个图形,开始明白了这古神到底是什么。
牧民看他看壁画浑身出冷汗,就对他道,“你每一次都和我说,一定要和新的你说一句话:你只能往前,事到如今,你的一切的记忆都无关紧要,就算人生断成一段一段的,你也必须在碎裂的记忆之中,继续前进。”
吴邪立即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到了现在,他自己最贪恋的就是过去那些美好潇洒的记忆.
本来,就算他现在濒死,那些东西也一定是属于自己,但这一次的冒险....
‘让它们不再属于我了...我的敌人可以夺走一切,那是一种巨大的绝望和恐惧,但即使这样我也不能后退。即使被天授一千次、一万次,我也要想起他们,然后继续前进,继续去找到他们,把他们拽出深渊,这就是我的战斗。
我将要直面的,与已成过往的,较之于其深埋于心底的,皆为微沫。’
“所以,明白了吗?”
吴邪看着那个牧民,对方仍旧虚弱地看着他。
看他有点反应不过来,继续说,“我知道你很激动,但你一直在转圈。”
“这么说,你根本不需要水?”
“对,或者说,我喝水喝得有点水中毒了,年神保佑你,快点战胜你的敌人。”
说着,牧民打了一个水嗝。
吴邪重新去看那些画。
虽然他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推理出这一切,但他得到了一些线索。
首先,结论已经很清楚了。
吴邪觉得,既然‘自己’敢画下来,就说明那个他希望现在的自己,接受并且相信这些信息。
只是其中让吴邪奇怪的是,自己为什么画得如此精细?
按理来说,他绝对不会浪费体力来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想着,他摸着身上,小花的衣服,逻辑开始慢慢地浮出水面。
第一件华服被黑瞎子带走了,第二件被他糟蹋了。
小花祭祀所穿的衣服,是从古尸身上扒下来之后加工而成的。
如果是这种情况,首先,小花和闷油瓶在追击黑瞎子的过程中,肯定经过了一个有古尸的区域,并且古尸身上的衣服保存得相对完好。
而且,画在衣服上的图文,肯定针对古神对祭品的识别有着巨大的意义,所以小花才必须在衣服上做加工。
类似于如果古神是将祭品当成食物,那么就需要模仿它最喜欢吃的食物。
舞步是因为不同猎物的脚步节奏是不一样的,只有模仿出正确的脚步节奏,才能让古神把献祭的人当成是自己最喜欢的那种食物。
想着,吴邪摸着下巴,又觉得不对,没有那么简单。
像石公痣这种奇怪的东西,可以吸收人的气味,如此华丽的衣服,以及特殊的舞步,都是一种标记行为。
这是一种设计好的食物。
也就是说,古神也许并不喜欢食人,但古人包装出了祭品,让古神开始对这种食物上瘾,就像现在的人钓鱼,会用带着含有强烈香味素的人造鱼饵一样。
这种人造的食物,颜色艳丽,非常容易被发现,形体也会顺着水流做出明显的动作,增加其被动态视觉吸引的几率,同时非常香,对鱼类的吸引力极高。
古人没有理由那么做,除非.....
吴邪坚信人类在当时并没有猎神的传统。
那么,如果有人这么做,用特殊的香料来制作祭品,提高祭品的食物吸引力来吸引古神,说明当时的祭祀存在竞争。
难道说,在一定的时间里,有多个祭品被投放到这里,古神享用了哪个祭品,就代表着哪个部落得到了神的眷顾?所以得不停地加工自己的祭品。
那么其他祭品呢?是被古神拍死,还是因为祭祀的时候没有被选中,而被部落杀掉。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古神肯定消化起来非常慢,类似于食肉植物的消化速度。
大型猎物需要消化几个月的时间,所以它不需要很多食物,否则肯定会把祭品全部都吃了,管你穿什么衣服,跳什么舞蹈。
而小花能够救得了黑瞎子,是因为他比黑瞎子看上去好吃。
吴邪知道,整个过程,闷油瓶和小花肯定是在追黑瞎子。
既然刚才看到了黑瞎子的路标,那么他们也看到了。
‘好的。’
想着,吴邪揉了揉心口。
‘看样子,先前的聚仙殿是正确的道路,他们的大战肯定发生在聚仙殿后面的道路上,那么我应该现在带着牧民前往聚仙殿,我接下来要找的,是后面的路上一具没有衣服的干尸,如果能找到,说明我的路对了。’
然后他带着牧民,背着古尸开始移动。
他让牧民一路念着经文,而经文上的内容,仿佛在讲一段,极不合逻辑的故事。
由此,他也终于脱离了幻境。
其实在吴邪听到经文里描述,遇到牧民的那一段时,他就已经从经书里反应了过来。
此时,他们到了聚仙殿里。
他把牧民放在平台之上。
牧民兄弟这一路非常疲累,他读到有关他自己的时候,忽然停止了朗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读到了什么了不得了的东西。
后面肯定还有很多的内容,但这里的内容,吴邪知道,和牧民向自己叙述的故事经过,发生了一些诡异的巧合和错乱。
对方看着他,结巴道,“你等一下,这经书上你记录的东西,未必是真的,对吧,可能只是你的错觉。”
“我不知道。”
吴邪看着他,在牧民之前的叙述中,他是离开了这个洞穴,并且来到了地面上,遇到了他,然后说服了他重新回来,一起探秘。
但在吴邪的经书中,他看到的牧民,是在那具干尸的体里。
那干尸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机关,类似于皮影戏一样,让他看到了里面有一个影子在动。
那个影子就是一个牧民的样子。
经书的时间很长了,其实吴邪听的时候一直在估算时间。
他觉得,牧民和他说的时间,肯定已经和经书里自己经历的时间状态对不上。
所以他的冷汗一直在冒。
吴邪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复杂的情况,而且还没有人可以商量。
“你该不会是认为,这经书上说的,干尸里的那个牧民,就是我吧?”
牧民兄弟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吴邪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来。
“我没说你不是,你紧张什么?”
“我绝对是一个真人。”,他道,“你摸摸我,而且你看看我的幽默感。”
吴邪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就去摸聚仙殿边上的岩石。
他用力摸了一下岩石,发现那些石头摸起来并不是石头的质感。
“怎么了?”
“蚌壳。”,吴邪说道,“你记得吗?经书里说的,那具尸体身体里的东西,都是贝壳做的,这是一种特殊的技术,叫做蠡壳,这种蚌壳可以磨成类似于玻璃的东西,用来制作玻璃和各种半透明的装饰品。”
“然后呢?”
吴邪抬头仔细看这个聚仙殿,发现整个聚贤殿所在的缝隙的形状,非常像一个蚌壳合拢之后的样子。
他用力去抠边上的岩石,一抠就直接抠下来一大块,从岩石后面,露出了珍珠质。
吴邪惊恐地继续掰,立即想到,那岩石质地只是一层黑色的污垢,后面全部都是珍珠质的东西。
他回头看着牧民,然后又抬头看四周。
那牧民也觉得万分惊奇,去看那些珍珠质。
“这、这是怎么回事?”
吴邪的脑子彻底乱了,什么都理不清楚,他呆呆地看着,牧民完全和他是一样的状态。
之后他开始往上小心翼翼地爬,快速爬到了之前用手电扫到的那具脸上蒙着布的尸体面前,然后翻开那张布。
一样的,那尸体的脸上,是一个面门。
吴邪拍了自己几个大嘴巴,牧民兄弟在下面问,“怎么回事?”
“我们是不是在一人塚里?”
吴邪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拨开尸体的衣服,用手电去照那具尸体。
手电光照下,这具尸体的体内出现了一个森林,中间有一个象牙塔,有一人一狗在那个塔里坐着。
他一顿。
‘庄周梦蝶了,我到底在哪里?我是不是到了之前的一人塚体内了,我是怎么进来的?难怪赶山哥一直让我进来,难道真的是可以进来的?但我是怎么进来的,我直接变成软体东西进来的吗?如果这么说,那这个牧民是个什么东西,他也是蚌母做的傀儡?又或者,这经书上的记录,全部都是我的幻觉,还是我臆想出来的?’
想着,吴邪看着那个牧民兄弟,那个兄弟已经陷入完全崩溃的状态。
“你等一等,你等一等。”,他大喊,“我想到了,我们是真实的,你在经书里的记录是假的。你记得吗?你在经书里说了,那个森林的天上有一种朦胧的光,你看是不是像你的手电照进去的光。”
吴邪看了看,确实非常像。
对方继续道,“所以,是你的手电照着那古尸,触发了什么机关,古尸里有林子的装饰品,然后机关让你产生了幻觉!你以为自己进到那古尸里去了,然后你克服了,然后你失忆了,然后你以为这些是真实的记忆,就写到经书里去!”
牧民似乎也有点语无伦次。
吴邪彻底混乱了,又重新仔细想了想,但这里的洞壁是怎么回事,世界上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蚌壳,难道这里是在一个远古巨蚌的化石体内?
不对,不对。
他看着那个牧民,忽然想到了一个细节。
黑瞎子。他好像说过什么,他说过黑瞎子什么,在那个时候,吴邪就觉得有点不太自然。
他想起了他的那句话。
‘你得学那个瞎子,狠心一点。’
他看着牧民兄弟。
吴邪觉得,对方肯定被他的表情吓到了,也不敢说话了。
虽然他还没有想明白,但是吴邪此时又品出一个bug来。
这里逻辑太混乱了,导致他产生了一种情绪,就是希望只遵守大逻辑,而小的逻辑问题,身体则开始自动忽略。
但吴邪秉着自己多年的大学文凭,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对的。
所有的矛盾点,都是平等的,只要有矛盾,就是有问题。
于是他重复道,“学那个瞎子,狠心一点。这是你和我说的。”
牧民回答。
“是的,我当时和你说过,因为我听你说过他的故事。”
“不不不,这个语境下,你的口音太重了,所以我疏忽了你的语境。”,吴邪道,“这话,用汉语的语境,和你当时的口气,你一定不是从故事中听过他,而是你和他之间,发生过我和你之间一样的事情。”
说着,他看着那个牧民,那个牧民非常痛苦,表情上没有任何意思欺骗的成分。
“不,卧槽,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真是你说给我听的。”
“你太真实了。”,吴邪道,他看着这个牧民活灵活现的样子。
“你所有的细节,都几乎是完美的,是我到目前为止所经历的幻觉中,第二真实的。而且,你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因为我是在循环的天授中,我不知道过往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一切的bug,你都可以用‘我之前和你说过、你和我相识于之前的记忆中’这样的理由,来搪塞过去。”
吴邪也不相信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任何信心,但他知道,这是一种感觉。
他自己非常善于讹人,此时他已经讹出口了,那只能讹到底。
“我太着急了,我太着急跟着我的朋友,去救我的朋友了。”,他道,“当我遇到第一个难题的时候,我没有太重视,其实黑瞎子也教过我,我们这一代人,打游戏打的多了,总以为最开始的关卡是简单的,越往后会越难,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很多时候,你遇到的第一关,就是最难的。”
那牧民兄弟摸着额头。
“你弄死我算了好吗?我知道了,你给我找水,是想继续折磨我,你已经灌了我九次了,然后你现在要开始玩新招了,对吧?”
吴邪安静下来,如果面前是幻觉,这是一个完美的幻觉。
他以为,自己已经突破幻觉三次了,但它立即就会重新形成一种新的幻觉。
而其中有大量的有效因素,比如说,赶山哥,比如说,小花的手机,这些都是他自己特别信任的符号。
吴邪知道,这东西像人工智能一样,一次一次在完善给他的幻觉。
他每突破一次,它就会会修正一次。
‘如果这是幻觉,如果我在现实生活中,发现现在是幻觉,我应该怎么尝试突破呢?’
想着,吴邪开始逆向思考。
“逆向思考?”
“什么?”
“如果所有的一切,让我确定在真实世界里的东西,都是假的,都是用来迷惑我、让我更加安心的,那么所有的bug,所有的破绽,反过来都应该是真的,也就是说,有人在救我,有人不停地在发破绽救我。”,他道。
吴邪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发的破绽,然后又是怎么让这些破绽出现在他的幻觉里的。
他看着那个牧民兄弟,然后说,“兄弟,我们来分析一下,如果,如果在这个世界里,有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是有智慧的,这个世界是幻觉,它不想让我离开这里,那么它是不是会用一切方法,阻止我离开这个幻觉?那么它给我建设出来的东西,一定会让我尽量不要看到、不要想起、不要人知道,比如说你邻居的女儿死了,你会不停地带着你的女儿去邻居家吗?你会吗?”
牧民回答。
“我没邻居,我的邻居是羊。”
“我们来理一下。”,吴邪道,“这个东西,它不让我做的事情,是什么,你很崩溃,但没关系,你现在必须跟着我一起推理,否则我就当你是幻觉。”
牧民兄弟皱着眉头看着他。
“我说大哥,你喝水的时候,也是那么牛逼,然后你就让我喝了九次水,你现在这一通分析,我觉得等一下你也会让我分析九次的。”
“不会的,这一次我是真的牛逼。”,他对那牧民大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因果律,只有逻辑是不会骗人的,所以,我经过了那么多次轮回,都是给你喝水,如果给你喝水,可以阻止我做一件事情,那是什么?”
那个牧民兄弟看着他,吴邪继续对他道,“是什么?”
牧民兄弟摇头。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他看着他,“这个答案非常简单,如果我不停地给你喝水,那么我就会被阻止去做一件事情,那到底是什么?”
吴邪知道,这是一个任何人都能回答的问题。
答案是,阻止他深入聚仙殿。
他每一次,都是要进入聚仙殿时又折回去,然后去救他。
这是很简单的。
但那牧民的脸抽搐着,说不出话来,他看起来无比无辜,似乎是脑子卡壳了。
吴邪知道,此时不能依靠微表情,不能依靠他的敏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
必须依靠逻辑。
如果一个撒谎极其牛逼的人,能够找出他的破绽的,只有逻辑。
这个幻觉中的某一个东西,它的原则就是,不可以让他得到任何出去方向的相关提示。
那么,这个牧民兄弟,就绝对说不出来。
但他不能戳穿,如果戳穿了他,新一轮的幻觉会马上开始。
牧民说不出话来,他说不出那个答案,如果说出了那个答案,等于这个幻觉系统‘自动’提示吴邪出口在哪。
同理,他说不出来,说明吴邪的推断是正确的,出口,就在聚仙殿。
而且,吴邪有一个巨大的直觉。
他转身开始往那具脸上有门的尸体看。
“我和你说,你确实是牛逼。”他道,“我没有想过,当我破除了一次幻觉之后,立即就会进入下一次幻觉,我对这里有了新的认知。不过,外面肯定有人在救我,他给我的提示也已经很明确了,我得走进这道面门里去,即使我认为,我绝对不可能进去。”
说完,吴邪闭上眼睛,开始往那道面门里钻。
几乎是同时,他的眼前瞬间变成了自己的手握着一具干尸的场景,忽然变成了在森林里的象牙塔,忽然变成了之前困在缝隙中,有一只干尸的手,伸过来的场景。
吴邪明白,每一次变化,都似乎是一次醒来,让他以为自己似乎从幻觉中冲破了出来,但他纹丝不动,仍旧幻想着自己面前,是一道面门,然后让自己不停地强化自己的信念。
接着,他回到了聚仙殿里,看到了那一人塚开始动了起来,出现了剧烈尸变的现象。
吴邪的心跳变得极端激烈,就听到身后的牧民大哥说,“别走好吗?我真的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你回头看我一眼,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是幻觉,如果这是你要放弃我,自己走的理由,那你回头看我一眼,兄弟好朋友。”
吴邪的汗毛此时已经感觉到,身后爬上来了一个东西,那一定不是一个人,那是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
他毫不犹豫地,往那面门里,象征性地跨了一步。
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四周笼罩过来,接着四周全部变黑了。
吴邪开始剧烈的咳嗽,满喉咙都是血腥味。
这时,他听到了黑瞎子的声音。
“不是要让你狠心一点吗?为什么隔了那么久,才听我的?”
吴邪缓缓睁开眼睛,那种虚弱感如此的真实。
他的喉咙里发苦发咸,说明这些血很早就在肺里积蓄了。
边上有篝火的声音,火苗压得非常非常暗,几乎是没有,但有温暖从那边传过来。
吴邪发现自己是坐着的,他的面前,是一具一人塚,而他就对着它的面门。
‘还没出来吗?’
但随即他就发现,这具一人塚,和之前的不一样,他的后背被完全打开了,看着就像一具可穿戴的人皮一样。
吴邪转头,看到黑瞎子靠在一边的墙壁上,似乎正在喝水。
自己背后有石头堆做了一个支撑,所以他是靠在后面的石头堆上。
石头挑选得并不好,吴邪的背疼得犹如被轮胎上沾着硫酸的卡车碾过。
他没有说话,毕竟,尚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逃出那一层一层嵌套的幻觉,他实在不敢再轻敌了。
“是不是很厉害?”,黑瞎子道。
吴邪看不清他的表情,总觉得他在笑。
“这是我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厉害的邪法。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分不清现实了?”
吴邪点了点头。
他仍旧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在真实中,只是精疲力尽,脑子完全转不动了。
“很久没看到你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了。”
吴邪继续咳嗽,更多的血流了出来。
“说点有用的好吗?”
黑眼镜走到他的身边,递给他一杯水,吴邪接过来,那水烫得他根本拿都拿不住,颤抖着放到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