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逐渐发现了,自己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涵洞里。
瞎子站起来,几乎头刮着洞顶走,四周的洞壁还是能够清晰地看到,说明这个地方很小。
“这个东西,是顺着你自己的性格走的。”,瞎子道,“如果你行事反着你的性格来,它对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性格这种东西是非常强悍的,普通人没有办法违反。”
说着,他搬了一块石头坐到吴邪身边。
吴邪就问,“我性格怎么了?”
“你走出来了,一定做了违反你性格的事情。”
吴邪沉默了片刻。
是的,他遵循了内心的逻辑,而且是非常强硬的说服了自己。
那个牧民兄弟太真实了,如果不是最后那奇怪的气场,他仍旧会觉得,他是一个真人,他被困在了幻境里。
“你有一个很大的问题。”,瞎子道,“你吸蛇毒吸的太多了,对于真实和幻觉,本身就界限模糊。”
说着,他看着吴邪面前的那个面门打开的一人塚。
“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为什么那么厉害?”
吴邪没有力气,他有很多事情想问,但此时只能虚弱地点了点头。
“这个东西,叫做玛姆血垛。”,黑眼镜道,“全名叫做凶玛姆血垛,是苯教的原始巫术,藏传下来现在藏区还有很多人在用,但没有这里的厉害。这是一种恶法,玛姆是一种住在人尸体里或者马尸里的苯教女神,垛就是这里的巫术的意思,你在这里看到任何塔形状的东西,前面画着图案的,都不能靠近。”
吴邪想说自己在幻觉里看到过,但累得抢不了他的话头。
“下面的知识点,你想用什么方式听?我可以和你说三天三夜,或者五分钟给你讲完。”
吴邪看着他,缓缓说了一个。
“五。”
黑瞎子笑了起来,看着前方。
“画的图案是玛姆,或者其他神居住的地方,你仔细看,会发现画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云或者山,那代表神居住的地方,那种塔一样的东西,只要是类似塔的,就是垛,这代表着把神从山上请到垛里,暂时居住,塔里会放东西,让神可以欢喜,比如说,垛里有人的尸体,玛姆女神就会欢喜,所以可以从垛里放的东西,判断里面住的是什么,如果你看到这种脸上有门的尸体,那就是玛姆女神,因为她们喜欢在人尸或者马尸中居住。”
“女神会产生幻觉吗?”,吴邪问。
“对,产生幻觉的过程很有意思。”
说着,黑眼镜递给他一个东西。
吴邪手拿起来,发现是一个蚌壳做的小狗。
他意识到,这就是之前他在幻觉中看到的赶山哥。难怪那东西的行为模式,那么像一个人。
“你是通过这个和在幻觉中的我沟通的吗?”,他问。
黑眼镜回答。
“是的。在原始苯教的系统里,这种东西,需要用人的骨头做,而且骨头必须是特殊的人的,比如说,□□而生的小孩的头盖骨。但是这种邪术被这些方士发现并且研究分解了之后,他们开始使用蚌壳,他们说,昆仑有仙境,其实就是利用了这里层出不穷的玛姆血垛,我一路来看,他们并不会制作玛姆血垛,但是他们可以改造,用这种蚌壳做成的东西,在玛姆血垛中,构建了一个又一个幻觉中的仙境。然后....”
“然后他们就困死在其中,最后变成了干尸。”
黑瞎子看着他,示意吴邪喝水。
“是的,普通人是走不出来的。偶然有出来的,回到人间,就告诉了别人,在昆仑山的缝隙深处,有神仙禁地,可以见到古人,可以求得长生,可以羽化成仙。”
“所以后来的人趋之若鹜。”
“但玛姆血垛这种东西,和世界上一切东西一样,都是有使用寿命的。”,黑瞎子道,“外面的玛姆血垛会逐渐腐烂,失效,要寻找神仙禁地,只能越走越深,我就不禁奇怪了,方士也就还好说,在这种黑暗的地方,爬行一年,来到了一处神仙场所,就算功德圆满,反正他们进入幻觉之后,会在其中,肉身会很快在这里的环境里死亡变成干尸,这种情况很像灵魂出窍,和神话里的各种仙术非常相似,但当年的古人,就是在这里制作玛姆血垛的这些苯教信徒,这些古代藏人,他们在做什么?”
吴邪无语地看着。
“你直接说答案可以吗?”
黑眼镜一笑。
“我没有答案,苯教非常复杂,我看过资料,里面的垛法有200多种,这还是存世的,没有存世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接着他再次示意吴邪喝水。
“这些都是古代宗教总结出来的各种巫术,没有任何逻辑,我们现在遇到的,走运没有死在里面,后面不知道会如何。”
吴邪仔细听着,终于把水喝了下去,水还是很烫,喝了两口,他继续咳嗽。
这回他终于发现,真实世界和幻觉世界的区别。
这里的水,味道的层次,比在幻觉中,要浑浊很多。
“这不会是你的尿过滤的吧?”
“没有。”
黑眼镜笑了起来,笑得吴邪很难受。
“没有什么?”,他问。
“没有过滤。”
吴邪看着水杯,忽然想吐,对方就道,“开玩笑的,用的是我的袜子过滤的沙子水。”
吴邪放下水杯,忽然意识到了为什么要去幻觉中找水,如果那水他仔细喝,应该能恶心地从幻觉里出来。
看来还是当时太投入。
他看着黑瞎子边上还有一堆处理过的蚌壳,就问。
“你做了多少努力?把我从里面弄出来。”
“这个幻觉的本质,是自己困住自己,用自己的性格,我只能不停的在你的幻觉里增加东西,让你意识到,环境的异常和不合理,比如说,这个原始的玛姆血垛。”
说着,瞎子用手电照了照那具一人塚。
里面吴邪能清晰地看到,有一个聚仙殿一样的结构。
“这是方士在里面做的一个聚仙殿,也是困住你的主场景,你自己过去看看,就知道我做了多少工作。”
说完,吴邪来到那垛的后面。
人皮已经被拨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就像一个皮影戏舞台一样。
里面是一个昆仑仙境的样子,亭台楼阁都有,中间有一道裂缝,其中都是一层一层的仙人,和他之前在聚仙殿看到的一模一样,因为是用蚌壳的珍珠质做的,所以手电照上去显得非常富丽堂皇。
都是老东西了,到现在应该有上千年的时间。
但吴邪记得自己在幻觉中,感到那个地方十分压抑,看来自己的性格是有点问题的。
而在这个昆仑仙境里面,黑瞎子用蚌壳做了一个手表,带在了一个仙人的身上,并且把它塞在了一个地方。吴邪知道,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他感觉到现实的荒诞。
但当时他自己将其合理化了。
“我到底有没有被天授?”,吴邪问。
“没有。”,黑瞎子道,“你的东西一直在身上,直到我找到你的时候,你都死死拽着它。你在幻觉中,自己把幻觉更替对你产生的迷惑,合理成了天授。你总会灵光一闪,这在以前都能解决问题,但玛姆血垛利用了你的聪明,于是你在自己的理论里越陷越深了。所谓的多次喝水,多次天授的情况,其实就是当你一旦形成了某种推理,玛姆就会给你证据,证实自己的推理。”
“所以你就不停地让我的逻辑产生混乱。”
“是的。”
“那这是什么?”
吴邪看到里面有几个小人,看上去像是闷油瓶和小花的样子。
小花穿着古人的衣服,正在跳舞。
瞎子道,“这是我在告诉你,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两个打断了祭祀,我活下来了。但我们需要你,你不能困在幻觉里,对了,你的祭祀也打断了,现在我们两个所处的地方,很尴尬。这个区域属于祭祀不成功时,祭品呆的区域,这是我自己归类的,这里很麻烦。”
“他们人在哪儿?”
“和我们相距很远。”,瞎子吸了口气,“对了,我用手机录了你中幻觉之后的样子,你以后可以发朋友圈,非常厉害。”
说着,他把手机递给吴邪,吴邪一打开就看到了里面的视频。
视频中,他浑身是血,坐在那个玛姆血垛的面前,整个人眼睛里全是分泌物,非常丑陋,然后不停地在念叨。
然后还在哼歌。
“这是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黑眼镜道,“但从你说的话,我能判断出你大概说了什么。你的心理活动有时候也会说出来。”
吴邪继续看着,他原以为自己会像个智障,但在视频里还是挺吓人的。
因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详细的事情,等搞完再说吧,你休息一下,我们得离开这里。”,黑瞎子说,“他们救了我们之后,情况也不会太好,我们得找他们汇合。”
“你有胖子他们的消息吗?”
黑瞎子摇头。
“这个东西在这里,他们迟早会中招的。”
吴邪长叹一口气,动了一下身体,无比的酸痛,但他知道,现在动起来,其实恢复得会更快一点。
这是太久没动了。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瞎子说的对,他在幻觉里耽搁太久了。
想着,吴邪爬起来,瞎子用手电照了照一边的出口。
“我正在探路,接下来,得继续爬。”
“我在幻觉里已经爬了几个礼拜了。”
“你没有。”,瞎子说,“你从现在开始,才真的是要爬几个礼拜。这些岔道正在深入地下,沿途会有血垛出现,当年的古藏人应该直接到达了最深处,所以这一路上的血垛,是在阻挡外人的进入。我们现在应该在一块巨大的空腔里,这个空腔坍塌了,全部堆积挤压在一起,留下了很多缝隙,我估计,这个空腔里原来有一个巨大的遗迹,可能是魏摩隆仁的所在。”
“就是希特勒要找到的那个东西?”
“我不知道,你要去问它。”
魏摩隆仁是苯教中的宇宙中心,苯神的坛城所在。
“你有证据吗?”,吴邪问。
两人陆续转入洞中,开始爬行,瞎子说,“一路爬过来,会看到一些石头,是被人加工过的,接下去,我们一定会看到的,到时候你自己感受吧。”
“好,我还有一个问题,那个牧民,到底是什么东西?”
瞎子就笑,“那东西,可能就是玛姆,他会利用你的性格困住你,我一直在提醒你,你在里面会通过各种方式,接受到我的声音,有一次你都到聚仙殿了,还是回去了。怎么,还放不下他吗?”
“不是。”,吴邪说道。
其实他在离开幻觉的最后一个瞬间,感觉到身后有一个极其诡异的东西,那东西非常邪门,但同时,也非常孤独。
这种孤独并不是让人觉得可怜的孤独,而是让他觉得,极度的不祥。
胖子带着人,一路在黑暗中急速往前。
秀秀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每次岔路的地方,胖子似乎都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那里明明没有记号,但胖子就是非常笃定。
而且,他的目光里除了镇定,还有急切地寻找。
她问,“你在找什么?”
胖子看着一个方向,没有回答。
对他而言,那就是一种感觉。
有东西,在指引他。
秀秀他们看不到,而看得到这个小标点的,似乎只有他。
但其实队伍中,还有一个人。
文丙回看着那个微弱的荧光,眼神非常平静。
‘要到了。’
瞬间,那犹如火车一样的声音,从脚下有节奏地发出来,那声音犹如哀嚎。
让人的心情猛然往下跌落,觉得一切似乎都冰冷得毫无意义。
“都送进去了?”
“是的先生。”
男人一身青衣中山的打扮,站在那里淡然一笑,手中刀刃一剪,盛开的白色玉兰骤然落地。
说话间,瞎子已经爬到了一处他所说的遗迹的地方,并让吴邪也爬上来看。
瞎子的身高很高,吴邪知道,在这里显然他比自己更难受,但他的肌肉量远超过他,所以爬的时候看上去竟然有一种洞穴怪兽的感觉。
吴邪爬过去之后,立即看到了瞎子所谓的遗迹。
其实只是一块明显的人工加工过的石头。
原始苯教的庙宇,并不似想象中那样,有非常华丽的装饰,而大多是石头加上非常简单的花纹装饰,石头上的花纹也非常像是自然形成的,只在上面用棕色颜料做了一些描边,不仔细看很难辨别。
“你叩叩。”
说着,瞎子用脚踢了一个地方,那边有一大块棕色的颜料。
吴邪用手电敲了几下,那块棕色的颜料就碎裂了,颜料后面是空的,里面藏有东西。
拨弄开之后,里面出现了一些原始的擦擦。
擦擦,就是原始的泥塑神像,是用磨具和泥巴翻印出来,类似于做月饼那样。
擦擦的数量非常多,往往是由高级巫师制作,底座会有落款,代表着巫师的力量和擦擦同在,这些东西会分给信众,在藏传佛教里,擦擦直到现在依然存在。
另外擦擦种类很多。
老百姓基本上是用泥巴制作,很多里面都还掺有骨灰、指甲,有些里面还有药物,精致的擦擦还会上色。
吴邪知道,这东西是从古印度传过来的,但眼前这个擦擦,显然制作的年代非常早。
因为造型既不是佛教造型,也不是象雄苯教的造型,完全看不懂是什么,应该是某个原始苯教的神明,而且是一个女性。
他看着,结合之前自己经历的事情,把擦擦递给瞎子。
“这是不是凶玛姆?”
“很有可能。”
说着,吴邪又看了看这块加工过的石头,上面的泥斑很多,泥斑的边上用黄色的颜料画了很多的花纹装饰,看来泥斑后面,应该都是这种擦擦。
瞎子就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些擦擦都是背对着你放的?也就是背对着洞口。”
吴邪点头,已经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
这些擦擦都是在防御洞里的东西,尽管这里的洞只能伸入一个小臂,但每一个洞里都放了擦擦。
他用手电照了一下,发现还不止一个,而是有一排,可能是洞的内部,放了什么东西,需要用擦擦来镇压。
于是他识相地把拿出来的擦擦放了回去。
瞎子道,“对了,那些黄色的泥巴都不是泥,是把干尸研磨成粉,颜色才能维持这个鲜艳度。”
接着,他继续往前爬去。
吴邪比嘴。
“谢谢你的提醒。”
瞎子就笑。
“这种石头很大,所以古代人修建这里的时候,应该是就地取材的,外面运不进来,石头里可能有东西,他们就用这种方式克制,然后强行用作建筑材料。”
他一边说,两人一边继续往前爬。
没爬几步,忽然,吴邪听到身后有声音,回头用手电照了一下,发现刚才自己敲开的那个小洞,里面所有的擦擦都掉了出来,似乎是被洞里的东西挤出来的。
他不敢爬了,回头用手电照着那个方向,就听到前面的瞎子长叹了一声。
“我觉得受到了侮辱和歧视。”
瞎子道,“我之前敲了那么多个都没事,怎么你只敲一个就出事呢?”
“可能我的肉比较香。”
“有东西吗?爬出来啥了?”
“看不清楚。”,吴邪道,“也有可能还没出来。只是擦擦先被挤出来了。”
说着,他用手电照着那个空洞,一个拳头大小的‘人脸’,慢慢从里面挤了出来。
那人脸的眼睛都没有睁开,随即,吴邪便听到,那东西发出了嘹亮的婴儿啼哭的声音。
那声音,出现在这昆仑山地底的巨石缝隙里,诡异程度超过想象。
默默深吸一口气,那东西似乎被石头的口子给卡住了,正在努力往外挤,看着就像是石头上正在往外挤的一块巨大的青春痘白头。
瞎子瞬间翻出他的折叠铲子,递给他。
吴邪接过来,爬过去,对着那小小的人脸敲了两下,那东西直接被他敲得出血。
之后瞎子跟过来,让他用铲子压住那个洞口,然后自己一脚上去,开始对着铲子狂踹。
踹了十几脚后,铲子后面似乎没有动静了,瞎子停住了脚。
吴邪翻开铲子,以为会看到一张饼贴在洞口。
结果铲子拿开,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洞,默默看着瞎子。
“被你踹回去了。”
瞎子挑眉,用手电照了照石头上的孔洞。
“刚才的脚感不像。”
“那到哪儿去了?”
说着,吴邪抬起铲子去看铲子背面,没想到一条长条形的东西,瞬间盘着铲子柄就朝他冲了过来。
铲柄特别短,吓得他直接脱手,那东西落在地上,瞬间朝他□□就来,速度非常快。
吴邪立刻后铁板桥弓起背,因为是仰卧的,顿时他也什么也看不见。
接着,吴邪只感觉有东西直接爬进了他背上的衣服里,贴着他的脊梁骨就开始盘。
他不由得大叫,用力向后撞自己的后背,那东西立刻又到了前胸。
瞎子冲上来,一把揪住他前胸的衣服,隔着衣服把那东西抓住。
那东西拼命地挣扎,但他握力惊人,就像抓着一条裂性的食肉大鱼。
但这条通道非常狭窄,他这么一抓,两个人立即就成了一种特别尴尬的姿势。
瞎子的手从吴邪的脖子边上伸过来,直接抓住他的胸口,但他的身体过不来,所以除了抓着,什么都做不了。
吴邪大骂,“捏死它!”
黑眼镜道,“刚才那么踹都踹不死。捏不死的。把擦擦拿来。拍碎了弄成粉末。”
吴邪立即照办,努力把擦擦弄碎,搞成了粉末,瞎子继续说,“把粉末摸在它身上。”
那东西还在剧烈挣扎,而且似乎在发生变化,身上开始长出刺来,加上头尾不停地乱摆动,吴邪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皮肤被划伤不少。
他抓了粉末直接伸到衣服里,抹到那东西身上,那东西犹如被硫酸刺激到一样,立即开始最为激烈的挣扎。
瞎子单手都抓不住了,那东西瞬间脱手,从吴邪的领口冲出。
此时颜色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它顺着黑瞎子的手,一下盘了过去。
瞎子也是猛,就在那东西快要冲进他领口的瞬间,直接一口把它咬住。
吴邪惊异地看着,瞎子叼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蠕虫一样的东西,用脖子的力量和它对抗搏斗,但那东西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他的脑袋都被扯得看不清晃动频率。
吴邪上前,捧起所有的擦擦粉末,全部往他脸上甩,结果那东西再次吃痛,疯狂挣扎,但瞎子死也没有松口,收回手从身上翻出匕首,对他发出了“哼哼哼哼”的指示。
吴邪一脸迷惑。
“什么?”
瞎子继续用匕首比划着,吴邪看着他的表情,意识到他是让他过去,把那东西接住,然后他可以一刀砍死它。
而且,不是让吴邪用手接,而是让他用双手加上嘴一起接住,显然仅凭两只手按不住这个东西。
吴邪自然没有他那么好的牙口,但瞎子完全不管他是否同意,直接就把东西往吴邪手上递。
吴邪上手抓住,用尽全身的力气,但那东西拼命挣扎,一下脱手了三次。
他死命再去按,瞎子也完全不忌讳他的手,直接反手一刀,从吴邪的手指缝里把刀插到了那东西背上。
说实话,吴邪没有想到那东西居然那么坚韧,瞬间刀就划了一下,划过他的手指,完全没有插进那东西体内。
但吴邪也没有松手,而是直接把那东西死死地按在了地上那些擦擦的粉末上。
擦擦的粉末显然对这东西有腐蚀性,它开始疯狂地挣扎,颜色直接从黑色变成了深红色。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流血了,后来发现不是,这东西本身就会变色。
那东西的身上现在能够明显看出一种纹理,不知道是不是鳞片。
很快,这些鳞片又变得五彩斑斓,吴邪几乎吓得要撒手。
要知道,自然界中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说明这东西有剧毒。
瞎子丢掉刀,和他一起按住。
两人四只手把它按在擦擦粉里,大概按了20分钟,慢慢地,这东西终于不动了。
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下去。
两人松开手,吴邪手都麻了。
瞎子用手电照了照,只见那条东西犹如一个身体特别长的婴儿,在它的身体两端,有手一样的东西出现。
“娃娃鱼吗?”,吴邪喘着气问。
瞎子缓缓说,“这是凶虹。听说过吗?苯教很多法师,死后会虹化。”
吴邪皱眉。
“什么鬼?不是高僧会变成彩虹吗?”
瞎子就笑。
“在苯教里,法师会变成虹,苯教里的龙和虹,和我们所理解的都不一样。虹化的真实意思就是,法师死后会从体内产生这种东西,其中有好的虹,也有不好的虹,并不全是好的。”
吴邪依然大口喘气。
“到底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虹,类似于修行失败产生的东西,和苯教法师的大圆满虹化不是一个意思。”,瞎子道,“苯教大圆满虹化可以是神,也可能会变成某种伴神,就是你在唐卡里看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这东西不是神也不是伴神,不知道是什么。”
“那它怎么从石头里出来?”
瞎子看了一眼。
“这石头是空心的,修行失败的法师,死前让信众把自己肢解,塞进空心的石头里,然后补上所有的窟窿,用擦擦封死。”
吴邪点头,忽然一愣。
“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这些知识,好像你亲自塞进去过一样。”
“我不知道,我只是编得比较快。”
吴邪想了想,苦笑,瞎子继续说,“不开玩笑,我说的这些有一定的可能性,我和老苯教和尚的关系都不错,里面有类似的资料。”
“为什么你会认识苯教里的人?”
结果瞎子就笑,“我认识他们,是他们的荣幸。”
吴邪看着,叹气,默默看了看自己手,手上沾满了类似于蝴蝶身上的粉末,五颜六色的。
“不会中毒吧。”
“待会儿就知道了。”
说着,吴邪转头看那凶虹钻出来的石头,觉得非常神奇,就用手电再次照了照石头的里面,低下头去看。
石头里面,明显放着很多经书,应该是陪葬用的,而这些石头,就是一整块碎尸葬的棺材。
“魏摩隆仁里就是这种东西?”,他问,“那个黑池和魏摩隆仁有什么关系吗?”
“那个妖湖,可就说来话长了。”,瞎子道,“如果这次能活下来,再和你说吧。”
说着,他站起来。
吴邪心中正奇怪为何一下子那么丧,就感觉到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还以为又有东西爬出来了,立即去看,却发现不是,那声音来自他的身后。
手电照过去,就看到通道后面的黑暗处,在他脚踝的位置,有一具干尸,就是刚才瞎子把它的后背剖开给他搞皮影戏的那具一人塚。
那干尸不知道为什么,被什么东西摆到了吴邪的身后,似乎以为是他忘记拿了,给吴邪送过来一样。
这感觉,就像当时的平脸狗头,但这里没有那种黑色的人。
吴邪回头看了一眼瞎子,瞎子对他摇摇头。
“这就是在这里的感觉,无处不在的不正常。”
吴邪问道,“为什么?”
“不知道,如果你是一个崇尚逻辑的人,那么你在这里根本坚持不到找到背后逻辑的那一刻。”
说着,他手电照着那干尸。
“你会疯。”
吴邪在之前的幻觉里,也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瞎子看了看他,继续道,“越是逻辑强的人在这里死得越快。解老板恐怕现在精神状态也不会太好,他逻辑太好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停止思考。”
“也不行,也会死。”
说着,吴邪转头看着瞎子。
瞎子说话少有的非常稳定,说明这里的情况早就已经超出他的控制,他不能有太多多余的行为,哪怕只是稍微多一点的多余行为,导致注意力涣散,或是他们对于一件事情的理解有差别,那他们就可能会死。
所以,吴邪看着干尸沉默了。
他知道一定有东西把这个东西搬到了这里来。
如果是以往,他一定会分析这东西的目的,它是不是有着小孩一样的意识,在恶作剧,或者是一种类似于喂食的方式,就像小时候抓了某种东西养起来之后,不知道那东西吃什么,就什么食物都给它尝试一样。
之后两个人相视了一眼,继续开始往前爬,吴邪又问,“这件事情,到底会不会有结局?”
“哪件事情?”
“门没有人守了,那门里的东西就会出来,齐八爷到底算到了什么,如果只是那种软体的东西......”
“不,八爷算到的东西,非常离谱。”
说着,瞎子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干尸的位置,那东西没有追上来。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知道终极是什么,那一定是八爷。”
吴邪愣了一下,看着瞎子。
“你的意思是说,八爷算的东西,和门后面的情况有关。”
瞎子继续往前爬,点头。
“是的,他谁也没有告诉,但他知道。”
吴邪思索了一下。
“所以,现在所有的一切准备,都和门后面有关。”
“总之,那是只能自己知道,无法告诉别人的绝对秘密。”,瞎子说道,“你我都没缘分知道。”
吴邪叹气。
“我怎么没想到可以通过算卦?早知道当时金万堂来的时候,让他顺手给我算一卦奇门遁甲,看看门后面是什么。”
“规矩里是不能算这种东西的。”
“所以。”,吴邪道,“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不,很快就会结束了。”,瞎子说。
接着,他继续往里爬,吴邪就问,“你算过吗?你不是会点手艺吗?”
瞎子顿了一下,吴邪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停了一下,然后他道,“我不感兴趣。”
吴邪没有追问,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大概爬了两个小时,再回头,那尸体仍旧没有跟过来。
在这里就是这样,那东西可能出现一瞬间奇怪的情况,然后就不出现了,也可能一直出现,总之,没有任何章法。
吴邪知道,对于他来说,身后漆黑的空隙,其实比干尸更恐怖。
之后两个稍作休息,吴邪继续问,“我们现在的行动计划,是和小花还有小哥汇合,对吧?”
瞎子对他笑。
“可能是。”
‘感觉此时有罐啤酒就更好了。’
吴邪皱眉。
“给点安全感好吗?什么叫可能是?”
“你一直跟着我,是觉得我知道我们在往哪儿爬,对吧?”
吴邪看着他。
“难道不是吗?”
说完,他反应了一会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卧槽,你!”
瞎子继续笑。
“我为什么能知道他们在哪儿,我明显不知道啊。”
吴邪看了看来路。
“那你告诉我,这两个小时,我们在干什么?”
瞎子对着他笑。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但我会算。”
吴邪看着他。
“奇门八算,算他们在哪儿?未免太儿戏了吧,虽然我经历了那么多,但是我对于算卦算到自己身上,还是坚决不信的。”
结果瞎子就道。
“困于葛藟,于臲卼。”
接着,他看了看前方。
“八爷,靠你了。”
困于葛藟,于臲卼。
没点易学常识真不懂这个。
这部分吴邪是学得最差的,意思大概就是说非常危险的地方,有荆棘一样的东西在困着他们,并且处于相对高而笔直的地方。
这不是奇门八算的卦辞。
奇门八算的卦辞非常精确,并且能够指导行动,但吴邪现在也非常明白。
“困于葛藟,于臲卼”后面的卦辞,主要是让人直接行动,不要过多思考。
他知道瞎子这么说,意思也非常简单。
‘我们得注意类似于葛藟、臲卼的地方,并且不要多思考,要疯狂地行动。’
吴邪不信这些,但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而且瞎子如果信,说明他多次尝试过,并且都得到了好的结果。
‘八爷离我太久远了,我还是信瞎子吧。’
想着,他就问,“瞎子,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
瞎子发出笑声。
吴邪眯眼,这家伙显然知道的比他自己要多很多,就算是算出来的,也让他觉得不爽。
“你不如说出来,让我也学习一下奇门八算。”
“你得有一门残疾才行。”
“放屁,八爷有什么残疾?”
“他生育能力弱啊。”,说着,瞎子继续意味深长的笑着,“继续往前,没错的。”
“找到他们我就跟你的姓。”
“别瞎许愿,万一实现了呢?”
之后两人继续往前爬,爬累了就休息,然后再继续往前爬。
整个过程非常长,吴邪觉得,那和自己在幻觉中所经历的几乎一样长。
到了稍微能坐起来的地方,两人拼命活动关节,因为爬行所用到的肌肉,在平日里用的都很少,所以此时的吴邪彻底觉得自己要残废了。
休息的时候,他就继续问。
“你们进来后,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瞎子简单说了说,和吴邪猜测的差不多,但他能感觉到,瞎子还是隐瞒了一些东西。
他的表情和那时胖子的表情非常像。
吴邪看着他。
“他们说,这里到了晚上,会出现奇怪的东西,会有什么诱惑,你也遇到过吗?”
瞎子看着他,他带着墨镜,吴邪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这种状态,信息量特别大。
“你这么想聊天,那我来和你说一个故事。”,他说道,“在我们到关键区域,也就是葛藟之前,这个故事正好能讲完,你听着这个故事,就只管走路,停止思考,我们的进度能快一点,你也能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
黑暗中,黑眼镜独自走在那里,面带笑意。
看着四周无边的黑暗,他开始在想,如果行走在这一片黑暗中的是一个诗人,眼前的美景一定能激发他的灵感,可惜对他这种长年生活在黑暗的人来说,这漫长的极夜,只是精神上的慰藉。
他已经徒步穿过了上百公里的山体裂缝。
茫茫黑夜中,所有的方向仪器早已无法运作,只能靠感觉辨别方向,而前方就是他要到的目的地。
果然,在这里,人们能看到无数记忆中的画面,一切的欲望都在这里被放大。
你所追寻的、渴求的与信仰相悖的杂念,都会在这里一一呈现。
要么在此地将心灵中的污浊洗涤干净,要么在欲望中迷失自己。
只可惜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几乎是不存在的。
每一次走过那些长长的裂缝,他只会看到稀薄的幻影。
那微不足道的欲望被他仅有的视线轻而易举地洗涤,不会在留下任何痕迹。
可是这一次,他站在岔路前,任凭方向感如何错乱,也迟迟没有走入自己的选择中。
他打开行囊,拿出一块锡纸包着的巧克力,深吸一口气。
嘴里呼出的热气在他面前凝结成一片白雾。
随后,他抬步向前走,继续向着自己的感觉进发。
茫茫黑夜,无垠边际,如今整个空间里,就只剩他一个人孤独前行。
不知何时,四周的风声开始变得渺远,仿佛是深海中巨型鲸鱼的歌声,那么浑厚,那么空灵.....
“滑稽叔叔......”
有个声音叫住了他,就在他身后。
黑眼镜没有回头,他仍是向前走,一步一个脚印地继续走。
呼唤的声音远去,在风中凋零。
黑暗中的不毛之地,前方豁然出现一个人影。
对方穿着一身黑白体恤和超短裤的休闲服,面带怯意和好奇地向他走来。
那双黑色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抬头看着他的时候有种孩童般的无辜,可是当她认真起来的时候,却又是如此坚忍和勇敢。
幻影伸出手,想要拉住的他的衣袖,可是他不会让她碰到一丝。
她错愕地看着,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怔怔地落下眼泪来。
“你就把我丢下了。”,她悲伤地问。
黑眼镜停下来,眼前的黑暗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之前缅甸丛林的那段岁月,但他知道,眼前的人并没有死。
他看着远方,对方走过来,走到他身侧,轻轻拉着他的手,仰起脸,注视着,微微张开的嘴唇和翘起的嘴角,诱惑着人去,送上一个亲吻。
然而黑眼镜轻松一笑,对方浑身一震,愕然地看着他。
幻象开始支离破碎,原本预想亲吻的少女悲伤地望着。
很快,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薄,模样渐渐改变,头发开始干枯缩短,身量拔高,渐渐恢复成了骇人的干尸模样。
黑眼镜满脸笑意地,眯眼看着,但却直指内心地问道,“怎么不亲啊?”
说完,他一把将对方推入一旁的潭水中,水里到处是密集的蚌壳。
落入水中的她努力想要爬上岸。
黑眼镜就在一旁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跌回潭里,终于没了力气。
浸没在冰水中的‘人’,眼神空洞地看向岸上的他,恋恋不舍地露出了一个微笑,闭上眼睛,无声无息地沉入潭底。
随着她的沉没,她的模样逐渐和那些潭底的古尸重叠在了一起,再也不可区分。
“怎么不是她啊?”,他笑了笑。
记忆中,柏林夕阳之下,棱角分明,精致细长的清冷眉眼,冷冽锋利,被金红色的光芒浸染。
他看着她,恍惚间,对方身上那强大如神的压迫感,神秘震撼,竟好似超脱于尘世,变得冰冷而柔软。
只可惜,那张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越来越看不清........
这是,为什么呢?
‘我在废墟,也是见过你,最后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