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心中纳闷,看了看身上也没有雨滴。
那声音似乎是从他刚才丢手榴弹的地方传来的。
三个人立即四下查看。
原来刚才手榴弹在林子里爆炸时,冲击波刮过了一大片林子,这些树被冲击波撼动,似乎树上的什么果子,成堆成堆地掉下来。
那东西落在古建筑上,发出了雨水落在雨棚上这样的声音。
而且这些果子不停地弹跳到各个屋檐上,那声音竟然还有一丝韵律。
“什么果子?”,胖子好奇地问。
接着就有一颗,顺着各种石头缝隙,巧合地弹到三人面前,落进一个缝隙里。
那缝隙并不深,果子唾手可得。
只是那东西看上去好像是一颗杏仁,吴邪和胖子面面相觑。
接着,那杏仁一样的果子忽然张开。
吴邪本以为它是要变成虫子,结果那果子真就是一颗果子,落在缝隙里,还是果子的样子。
三人抬头看向果子密集掉落的地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树,怎么会有那么多果子,噼里啪啦半天也没有掉完。
胖子非常谨慎,探出去用手机快速拍了一张果子的特写,然后缩回来,把手机拿给两人看。
吴邪看着他。
“卧槽,我的鸡贼劲全被你给偷学了。”
“是你学我好吗?”,胖子道,“这明显是胖爷我真转给你的。”
说着,胖子给两人展示手机里的照片。
那是一个黑色的果子,长得像个黑色的肉瘤一样,十分丑陋。
三个人面面相觑,秀秀看了看远处的树。
那些树都很常见,是高纬度的树,果实都很小,可怎么会结这种肉瘤一样的果子?而且还结那么多。
胖子就道,“拿一个回来让文丙回看看,他不是什么都知道吗?再不行,给他吃一个。”
吴邪看着胖子拍的照片,忽然觉得那果子的形状很眼熟,又看了一会儿,一身的冷汗。
“胖子。”,他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果子,很像我们之前看到过的一种东西?”
胖子转动手机仔细看了看,摇摇头。
“像什么?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天真,你真是越来越像你三叔了,你不如直接说。”
吴邪啧了一声。
“你再仔细看看,你肯定能想起来。”
胖子皱眉看了很久,终于,倒吸了一口凉气。
“石公痣?”
“难道不像吗?”
说着,吴邪探出头,看着远处的建筑。
“但这东西不是从石头上长出来的?怎么会从树上掉下来。”
胖子也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手机。
吴邪看他表情尴尬,问他怎么了,胖子就说,“我可能真的年纪大了,竟然想不起来。”
吴邪看胖子脸色不对,还想问,胖子摇头让他别问。
吴邪当即明白胖子心里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也许想到的事情没有那么重要,但他不想在现在讨论。
等了一会儿,林子里恢复了安静,那些石头痣一样的果子,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一直在这里监视观察,意义也不大。”,吴邪就对秀秀说,“我和你胖爷从左右两边过去,你留在这里继续做观察位,我们会随机应变。”
秀秀点头,吴邪和胖子拉上枪栓,用眼神互相嘱咐了一下。
‘要是死了,黄泉路上等一下,另一个肯定很快也到了。’
两人一左一右,像翻战壕一样翻出躲藏的石头,猫着腰摸向那座古建筑。
沿途看到火苗,直接用脚踩灭。
地下森林的地面十分复杂,落叶和乱石混杂在一起。
吴邪知道,这些树的树根肯定都盘进下面乱石的缝隙深处,否则不可能长那么高。
树根虬结在乱石上是热带常见的情况,但这里是高纬度地区,那些树根看上去十分畸形。
他来到一棵树下,不由自主地往上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看,人不禁头皮发麻。
就见树干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石公痣。
这并不像树上长了果子,而是像虫子产卵一样,密密麻麻地堆积着,整棵树上都是。
高纬度的树都是笔直的,这些肉瘤一样的果子,就如同卵一样成堆成堆地粘在树干上,很像某种真菌。
一边,胖子开始用敲敲话回应。
‘天真,我觉得不妙啊,先停止行动。’
吴邪简直热泪盈眶。
胖子终于长大了,可以理解他的谨慎了,但同时又觉得不对,以前的胖子绝对不会做这样的决策。
虽然如此,胖子的决策是对的,但他现在高度怀疑这些真菌一样的瘤子,是某种生物的卵,如果孵化出来的东西有攻击性,那他们进入古建筑之后,这些卵十有八九会孵化,到时候会被围困在里面,嗝屁的几率很高。
这样想着,吴邪就发现,边上的缝隙里,也有一个果子,他集中注意力去看。
那果子竟然有一半已经化成了一团黑水,黑水沁入到石头里,犹如融进去了一样。
而黑水入石之后形成的图案,就如同一个小婴儿的影子。
吴邪立即观察四周,想找到第二个果子。
因为那婴儿的影子太过奇怪,不像是偶然形成的。
很快,他就找到了第二个。
这颗也是完全一样的情况,而且这颗果子已经基本上全都融化并沁入了石头,在里面形成了一个大头小人的形状。
吴邪十分疑惑,这时文丙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两位,接下来一定要认真地听我说,你们必须马上进到那古建筑中去,不能在那些果子四周多逗留。”
胖子回道,“咋了?”
“瑶池王母的故事,你们听过没有?”
回忆起多年前在塔木陀的事,吴邪眯眼,如果他没记错,西王母的瑶池是一片巨大的烂泥潭子。
但此时此刻他也不想和文丙回炫耀,就对他道,“你最好快说。”
文丙回道,“你们先进那个建筑,路上我就能讲完。”
胖子抬手示意,他准备听文丙回的,先往建筑里去。
吴邪也抬头示意。
两人端着枪,开始小心翼翼地从两个方向朝古建筑靠拢。
文丙回在耳机里说,“你们看过《西游记》的话,会发现里面有两个细节:一个是蟠桃和人参果的效果非常相似,生长周期也差不多,但蟠桃的名字却很奇怪,蟠这个字一向带着邪气,用来形容一种食物,是不是有点不太吉祥?实际上这是一个误会,古时候有一种植物叫做蟠曲,那种树看上去就像蛇身上长满了虫子一样,这种树所结的果子,就叫做蟠萄,后来以讹传讹,就变成了蟠桃,树也变成桃树。”
听到这里,吴邪和胖子已经到了古建筑的门口。
眼前是一扇朽木做的大门,门两边雕刻着三面鼓的图案,十分特别,但年代太过久远了,上面的木头已经烂得全是孔洞。
“真正吃了可以延年益寿的,是蟠萄。”,文丙回道,“也就是从这里的树上掉下来的东西,后来有学者说这种树不存在,只是植物感染真菌后生成的一种菌包。这东西无论落到什么地方,都会开始生根,长出一个像婴儿一样的根包来,如果凑巧落在了你们身上,那它立刻就会在你们的皮肤下扎根。”
“这根包该不会随着日月变换,还会变成一个人吧。”,胖子问道,“就靠吸食胖爷我的骨血。”
“那我就不知道了。”,文丙回说,“总之千万不要被这果子砸中,砸到哪儿,哪儿就会开花结果,你们还记得人参果落地就会消失吗?那不是消失,而是直接化成菌丝扎根了。”
在那扇巨大的大门之外,有一个门廊,吴邪和胖子进到其中,发现这建筑肯定被这种果子经年累月地砸过,如今还能在建筑的外墙上,看到到处都是那种像婴儿一样的黑渍,把古建筑外墙的纹理都覆盖得差不多了。
而在这些黑渍之上,还长着很小得像肉芽一样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而所有的肉芽都是从黑影的眼眶部位长出来的,显得十分奇怪,而且密密麻麻的,犹如旱地藤壶一样。
说实话,此刻吴邪的感觉很不好。
这座昆仑山底下的古建筑本身就已经很离谱了,现在走近看,古建筑的四周还有这种奇怪的菌类,整个建筑就好像是一个巨型的菌巢一样。
但这东西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卫星电话的信号又在建筑下面,看来无论如何都得过这一关。
“如果一碰就会感染真菌,那吃了怎么能长生不老呢?”,吴邪问道,“你这话前后矛盾啊。”
“当然不是生吃。”,文丙回说。
胖子显然已经有点不相信文丙回的话了,开始用手电去照那扇巨大腐朽的木门。
木门上的缝隙非常大,整个门都是歪斜的,能直接看到里面的情况。
而在木门后面的空间里,有一个兽头雕像隐藏在黑暗中,手电光只能照出个大概,雕像后面还有一个大东西。
吴邪和胖子寻摸了半天,那雕像应该是一个巨大的铜香炉的一部分,铜炉上面的千层锈非常夸张,说明年代太过久远,可能是青铜器刚刚出现的时候所制造的器具。
不过那东西上面全是腐烂形成的小孔,大大小小,犹如马蜂窝一样。
胖子用手电照过这些孔洞,对吴邪道,“保不齐,这又是一口棺材,和之前咱们看到的一样,但是整整大了四倍。”
说着,两人靠近木门后。
吴邪特意看了看那古建筑的地板,发现地板有很多处已经烂空,整个地板几乎就是没有地板,只有一些烂木片粘在地板下的龙骨上。
龙骨之下是空的,漆黑一片,看不到底,铜炉是卡在龙骨之中才没有掉下去。
龙骨的材料特殊,不似金属也不似木头,反而像是用象牙做的,纵横交错了十几道,不知道用了多少根碗口粗细的象牙榫卯在一起。
象牙的年代过于久远,全都发黄发黑。
吴邪和胖子缓缓地推门,想看得仔细一点,结果那门直接倒了下去,砸在了龙骨上。
龙骨分外结实,那扇门虽然千疮百孔,但重量绝对不轻,门被摔得稀碎,碎片全部掉落到下层,但龙骨依然纹丝不动。
两人缩在门外,楼下要是有东西,就算是个聋子也该被震醒了,一般来说就是要完
他们在门口躲了一会儿就准备豁出去干架,结果楼下毫无动静。
“那玩意儿是不是走了?”,胖子小声问。
吴邪敲了敲耳机,秀秀在耳机里回应。
“没有,信号还是很强,就在你们下面。”
两人小心翼翼地爬进去,脚刚踩在象牙龙骨上,吴邪就发现这东西非常结实,丝毫不晃动,不由得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楼估计是做足了长久保存的准备,那些象牙肯定也做了加工,全都泡过防腐药水。
但那龙骨毕竟只有巴掌宽,两人走在上面还是不方便,只能半蹲着,双手掌握平衡,慢慢地一点一点靠近。
楼下一片漆黑,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洞,那古建筑是修在一个垂直的洞口上。
此时已经能很清楚地看到那个巨大的铜炉,千层青铜锈非常壮观。
铜皮一层一层地生锈,就像一本书一样。
锈得最厉害的地方,几乎完全锈穿了,里面也是一片漆黑。
胖子用手电照了照里面,看不清楚,刚想贫嘴,忽然闻了闻这里的空气,脸色就变了。
“天真,这儿开过枪。”
吴邪奇怪。
“何以见得?”
胖子压低了声音就说,“你这鼻子时灵时不灵的,就别何以见得了,胖爷我说这儿开过枪能有错吗?”
说着,胖子看了看脚下,又看看铜炉上的几处破损。
“我觉得这里的地板原本都在,你信吗?瞎子是不是在这儿干了一架,把这地板全干塌了。”
“以你的眼神,这铜炉上的孔,也是枪打出来的?”
胖子说,“这炉已经脆了,子弹打上去不会是一个洞,而是一个破口,这些孔确实可能是枪孔。你说瞎子是赢了还是输了?”
吴邪不知道是不是输了,但肯定没赢,否则不会是这么一个局面。
但如果在这里打过一架,而且地板全部都塌了,那所有的东西,包括瞎子本人、卫星电话、衣服华冠可能全都掉到下面的深坑里去。
想着,他抬头看了看头顶,上面是空的,能直接看到房顶的梁,非常古老,所有的梁都是用黄象牙做的,所以这座建筑才能到现在都没倒。
“这如果是张家设置的建筑。”,他道,“就是为了封住下面这个洞,这洞可能就是献祭的祭坛所在了,那就是说,瞎子就是在这里搞的幺蛾子!看样子是中招了,如果是这样,小哥和小花估计也下到下面的洞里。”
胖子就道,“可这龙骨上没绳子,洞看上去也有几十米深,你怎么下去?”
吴邪看向他,“那两个人都不需要绳子吧。”
这失踪的三个人,哪个不是猴子和狒狒的区别。
于是就道,“咱们下去。”
“这么决绝?”
“我跟你说,下面必然有奇遇。”,吴邪看向胖子,“我们要慢一点,不然他们回来后就不让我们去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胖子想了想,一副假装难为情的样子,眼里满是金光。
“那,好吧。”
之后两人出去,和秀秀说了一下大致情况,在外面的岩石上各打了一个岩钉作为绳子的锚点,重新回到龙骨上后,直接挂绳子速降下去。
下面是一个天然洞穴,除了入口被人修整过之外,再往下就非常不规则,都是突出的巨石,应该是经过上万年的地质构造所形成的小型垂直坍塌洞。
两人举着冷焰火一路往下,洞越来越狭窄,后来变成了和一口井差不多的宽度,再往后又慢慢变宽,等降到底的时候,洞重新变成了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
底部全都是乱石,两人还没落地就看到洞底有一块平坦的石头。
在那块石头上摆着很多类似于玛尼堆的小石头堆。
打开强光手电仔细观察,就发现这些小石头堆里面都放着人头,如今几乎完全垮塌,只剩下一些骨片,只能从眼眶骨的形状判断这些都是人的头骨。
胖子转过身,发现在这个东西的墙壁上,有无数的原始壁画。
那真的是原始壁画,就是通常在教科书上看到的,类似非洲草原洞穴里的那种。
这种壁画极度抽象,不可解读,只能从描绘的情况大致判断当年古人的生活方式。
胖子喃喃道,“还真是石器时代的事情。这些东西不值钱啊。”
壁画上画的大多是一些奇怪的人的姿势和动作,基本上应该是和祭祀有关。
吴邪看着洞底中心的那块平坦的石头,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当时的祭祀台了。
他又往四周看了看,只见洞底的岩壁上到处都是裂缝,走过去的时候,发现脚下石头的缝隙里,都是上面的地板碎屑。
胖子就问,“猜一猜,小哥和小花有没有来过这里?”
然而他说话的当口,吴邪已经找到了闷油瓶留下的记号。
这些年,他对他留记号的细节和习惯已经了如指掌。
那记号刻在充当祭祀台的那块平坦巨石侧面贴近地面的地方。
吴邪知道,那是一个精确的,留给他自己的记号。
记号的意思是:‘这里是一个节点。’
吴邪蹲下来思考,胖子凑过来。
“呦呵?小哥一旦接受题目沃克(teamwork),你看我们省多少事。”
“是啊。”,吴邪欣慰一笑,“他开始照应我们了。”
但这不是特别好的迹象。
闷油瓶不是一个不会照应别人的人,以往他不照应,是因为他对局面有绝对把握,如今他留下了记号,吴邪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但也能有可能是闷油瓶觉得留给的他们题目已经困难到,不提示不行。
胖子就问,“啥意思?”
“这里是一个节点。”
“节点,啥节点?”
吴邪看了看祭坛。
“我觉得他的意思很明白,要继续往前的话,这里是个关键点,必须在这里献祭什么东西。”
“那按规矩,献祭的不得是花儿吗?”
吴邪深吸一口气。
“现在瞎子可能替代了小花,成为了祭品,但他可能在最后关头拉了手雷之类的。如果祭祀最后阶段祭品炸嘴,我们无法判断在这种情况下,算不算完成了祭祀,也不知道这里在当时发生了什么,如果我们想知道更多,得再次进行献祭。”
“所以节点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是。”
胖子就道,“可胖爷我怎么觉得是节约点弹药的意思。他们两个人呢?”
吴邪看了看四周的缝隙。
这两个人肯定是进去了,所谓的节点,是不是意味着,这两人已经再次献祭。
吴邪觉得,应该没有,毕竟小花没有献祭装备。
然而之后他才知道,小花在当时,有他自己的办法。
‘所以他们选择了硬闯?还是说,节点是让我们在这里等待的意思。后面的道路,以我们的能力跟不上?’
想着,胖子看着地面就道,“那怪物就在我们脚下。天真,你打算再来一遍吗?谁来做祭品?”
吴邪叹气。
“我得想想。”
这时,他忽然在那个记号下的石头缝隙里,看到了什么东西在闪光。
“等一下,我觉得稍微有点不太对。”
说着,他用手摸进去,从里面掏出了一只手表,上面的电子数字正在倒计时。
‘24分钟14秒,24分钟13秒.....’
“什么意思?”,胖子问。
吴邪看着手表,一脑门子汗,连手指尖都开始发抖。
这记号是闷油瓶留给他的,那这手表就是小花留给秀秀的。
看样子他们的活动时间只剩20多分钟,20多分钟之后,他们可能会死。
幸好吴邪还是了解小花,知道他很多的习惯。
所以他几乎可以预判,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明确知道了瞎子的生命还剩下多久,所以他们设定了一个营救瞎子的时间,在手表上设好倒计时放在这里,然后他们应该进入到这些缝隙里面去救瞎子了。
可问题是,如果他们不想让剩下的人进去,只需要表达不要进来的意思就可以了,但是他们还给出了这个时间。
说明他们在进去的时候根本没有把握,他们需要帮忙。
所以才需要提醒后来人,进入里面活动是有时间限制的。
但20多分钟,这算长还是算短?
另外,这是什么倒计时?
吴邪想了想。
‘也许,瞎子的祭祀可能打开了什么东西,而这个东西打开之后,会逐渐关闭,因此产生了这个倒计时。20分钟,说明瞎子那次祭祀的时限要到了,祭祀所打开的东西要关闭了。对!肯定是这个意思。’
想着,吴邪内心非常笃定,立刻对胖子道,“胖子,让秀秀把那衣服送下来。”
“你要献祭秀秀?你也太没良心了。”
“放屁,我的意思是我来。把手雷都给我,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我们给他们三个续个费。”
胖子看着吴邪的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你来?”
“你穿那件衣服跳舞,古神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吴邪道,“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古神不喜欢吃肥的?”,胖子说,“胖爷我肥而不腻,入口即炸。”
吴邪笑着按住胖子的肩膀,看着他。
“小花做的衣服尺寸,我不知道瞎子为什么能穿上,但你,我有信心你绝对穿不上。”
胖子想了想,又看了看倒计时,知道时间不够了,点点头。
“行!但秀秀下来肯定要自己上,到时候你自己劝她。”
说着,胖子就走了。
一直到胖子上去看不到了,吴邪才站到那个祭祀石台上,把那只手表带到自己身上。
四周十分安静,他开始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一切,思考瞎子会怎么做。
毕竟,他可是他教出来的,和瞎子的思路一脉相承。
吴邪蹲下来。
那古神不是从缝隙中来,就是从脚下的石头缝隙中来,或者两边都来,那是一个软体的东西,如果是很多小的生命体集合起来的,那么手榴弹弹片的杀伤力不够大,杀伤更多的是靠冲击波。
越是狭小的空间,手榴弹的冲击波的威力越大,所以他不能在这个祭坛引爆手榴弹,他需要在把古神吸引上来之后,冲入一旁的缝隙里,如果古神跟过来,他就在缝隙中引爆。
然而之后的事实证明,吴邪还是想简单了。
这件事情的危险程度,超乎想象。
他在边上很快就找到了一条缝隙,内部有明显的爆炸过得痕迹。
瞎子应该用了十几颗手榴弹,但这里的岩石显然十分坚硬,在缝隙内部留下了十几个黑斑和少许细小的炸裂缝,没有引起坍塌。
不过爆炸传导剧烈的震动,把上面的腐朽地板震翻了,所以这里才会如此狼狈。
胖子和秀秀爬下来,其他人的声音都出现在上面,看样子都围了过来,秀秀下来的时候,吴邪看到她已经穿上了那身衣服。
秀秀本来就是十分好看的女孩子,那衣服不是谁穿都好看的,但霍家从来就是衣服架子,一时间之间,也不知道是衣服好看,让秀秀豁然回到了几千年,有了鬼魅巫女一样的神秘美感,还是霍家的基因起作用,那让邪魅的代表死亡的华服,和女性的曲线审美统一了。
吴邪看着不由就觉得头疼。
说服女孩子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他知道,秀秀这个穿了下来的举动,显然是做好了绝对不会听他的准备。
“霍家不能再死人了。”,他对秀秀说。
霍家的女性单传的绝技,到了秀秀这里,只有一个人了。
当然,技术没有意义,但秀秀绝对不能死。
秀秀看着他。
“老九门做这种生意,一家一家绝后,早先难道没有预料吗?哥,我想好了,可以不争论吗?就让我去,我身手也许早比你好。”
“可以不争论。”
吴邪看着她,秀秀似乎松了口气,以为他答应了,但吴邪看了一眼胖子,胖子瞬间出手,一手电筒打秀秀的后脑往上部位。
秀秀微微偏头就躲过了,胖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秀秀都没有回头看胖子,还是看着吴邪。
她头发披着,一脸的坚持。
胖子的偷袭,普通人是很难躲的,吴邪不由略微有些吃惊。
“非要这样吗?”
吴邪把手电指向一边的缝隙,秀秀转头去看。
“陷阱要做在这里。”,他道,“古神出现之后,逃亡这个缝隙,在里面引爆手榴,如果要完成这件事情,需要在祭坛娱神,然后快速进入缝隙,绕过陷阱,整个过程中必须快速脱掉这件衣服,否则你无法在缝隙中灵活的行动,我想这就是为什么瞎子的那套衣服会在古神体内的原因。”
秀秀没有靠近吴邪,没有给他搞晕她的机会,吴邪对她道,“你长大了,我不说教你,记得小时候我们抢糖果,最后是怎么解决问题的吗?我们石头剪子布,你知道我绝对不会让你去死,我也知道你绝对不会让我去死,与其僵持,我们交给命运怎么样,我们石头剪子布。”
秀秀看着他,吴邪也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们似乎都回到了过年的那个大宅院里。
‘是我家,是他家,是她家。’
但吴邪完全记不清了。
那时候的秀秀非常小,死死用小手抓着他手里的糖果,一脸倔强地看着。
他早年完全忘记了那张倔强的小脸,如今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糖果都应该给她吃得,可惜当时我一颗都没让。’
秀秀看了吴邪一会儿。
吴邪知道,如果她仍然倔强下去,那她就还是一个小孩子,成年人到了一定的时候,会接受这个提议。
但吴邪内心并没有任何一丝让她去冒险的想法,说起来,他也还是个小孩子。
‘玩石头剪子布我是不会输的。’
因为秀秀从小的微表情。
吴邪一直到现在都记得非常清楚。当时怎么赢的她,现在一样可以赢她。
但秀秀缓缓地摇了摇头。
“哥,我不会再让你卷进去了,之前说好了,由我们来打下半场。”
胖子有点烦了,指了指吴邪的手表,提醒时间。
‘你们想搞到什么时候’。
吴邪想了想,确实没时间矫情。
“行,你不走,我也不走。”,他对秀秀道,“这样,你听哥的话,把衣服给我,我来做诱饵,你来引爆。我有理性理由支持这个战术。”
“你说。”
“小哥不知道你会来。”,他道,“他留了记号给我,后续肯定还会有他为我做的很多准备,我能发现,你和他不熟,你发现不了。所以我必须在第一线,但你可以不走,我们一起面对。”
秀秀看着吴邪,想了想,非常爽快地直接把头冠摘了下来,递给他,胖子就在边上说,“那胖爷我也不走。”
吴邪道,“不行,如果我们直接被炸死或者吃了也就罢了,如果我们也被困住了,胖子你必须是第三梯队的,否则我们一点戏也没有。”
胖子就怒了。
“你们都被困了,我找谁救你们?你就是让我给你们扫墓,他妈的,看不起胖爷是吧?胖爷就配扫墓是吧?从潘子开始,你们排一排,我每年清明开卡车来给你们烧纸。”
吴邪叹气,用手电照了照那缝隙。
“你如果进得去,你也进去。”
胖子蹲下来,看着那缝隙发愣,然后捂住了脸。
“丢人啊,王胖子你丢人啊,英雄气概死在了身材管理上。”
吴邪对他道,“如果出事就去找那些姓张的。还是能找出几个来的。”
说完,他带上头冠,又看了看手表,已经只剩17分钟了。
秀秀脱掉衣服,里面是一身紧身的特质运动服。
她吹了一声口哨,从上面顺着降落绳滑下来几条手榴弹的武装带,她拿上就直接进入那个缝隙开始布置陷阱。
胖子点上烟,看了看吴邪,吴邪冲他使了一个眼色,胖子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吴邪给秀秀看的那条缝隙,不是他要设陷阱的那一条,胖子早就明白了,他把手榴弹放进吴邪包里。
“胖爷我在上面,随时降下来,别硬来。”
吴邪点点头。
“我现在就怕古神大老爷硬来,我自己的话绝对服帖,你放心。”
说着,吴邪先进入自己选定的那个缝隙,快速布置了钢丝手榴弹陷阱,然后爬出来,在胖子的帮助下换上那套跳舞的华服。
秀秀在缝隙里给吴邪打手电信号,意思是她完成了,等一下他只要冲进那条缝隙就可以。
吴邪和胖子又对视了一眼,时间只剩下13分钟,胖子对他道,“你准备跳哪个舞?”
“拔萝卜。”
“万一它不喜欢萝卜呢?”
“我还会跳佛朗明哥。”,吴邪道,“你猜我什么时候学的。”
胖子显然不想和他扯皮,抽出两根烟,在吴邪嘴里插了一根,耳朵上别了一根,然后把打火机挂在吴邪另外一只耳朵上,给他做了一个‘别犯差错’的手势。
吴邪笑话还没说完,胖子就顺着绳子往上攀爬,吴邪也不好抓着他继续说,只是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我会跳佛朗明哥,是因为在村里收水稻的时候,帮人看着稻穗赶麻雀时候做的动作。因为麻雀的胆子非常大,普通的动作根本吓不走它们,于是我就开始手舞足蹈,结果被调皮的孩子拍了下来发到网上,说我是有佛朗明哥之梦的福建农民。’
胖子上去之后,上面就有手电光打下来,帮吴邪做顶光照明,同时一台手机滑了下来,文丙回在耳机里说,“里面是经文,记得跳舞的时候要播放经文。”
吴邪看了看手表,只剩10分钟了,于是直接打开播放器开始播放,给自己点上了第一支烟。
经文在播放器里听上去正常了很多,应该是提前录好的,有一种非常原始的感觉,似乎其中还有石头敲击的节奏声。不过,那衣服非常重。
吴邪穿上才明白,以最快的速度脱掉可能不太容易,还要跳舞就更难了。
按道理来说,祭祀舞蹈是有特殊的动作和手势的。
瞎子当时可能一直在看小花排练,所以可以学着跳,但吴邪觉得,跳舞的动作可能不是关键,因为如果有特殊的手势,那么秀秀很可能也学过,她毕竟在小花的计划里,小花可能教过她,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刚才吵架时,秀秀可以直接说,那吴邪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但她没有提出这个事情。
这就说明,秀秀内心知道,舞蹈本身不是很重要。
这件衣服和经文可能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拔萝卜应该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于是吴邪喊了一声。
“各单位注意!”
接着就开始做出了第一个拔萝卜的动作。
舞蹈的第一个动作就是非常离谱地扭动,但吴邪毫无廉耻感,同时毫无畏惧。
“拔萝卜,拔萝卜,哎呀呀,哎呀呀。”
吴邪嘴里叼着烟,哼着歌,小时候的条件反射竟然现在还能记得。
这是一件在外人看来极度荒谬的事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似乎这一路过来,吴邪已经完全习惯了这样荒谬离谱但又极度的危险的事情,所以此刻心里十分平静。
大概跳了有三分钟,他跳完了第一段,接下来是一个重复,烟也抽完了,看了看手表,看了看四周,毫不犹豫地重新开始跳。
一边跳一边说,‘来啊大哥,我这么豁出去,你可别不长脸。’
这个时候,秀秀在缝隙里,忽然闪出了几个信号。
吴邪知道,她那个角度肯定看到了什么。
于是吐掉烟头,缓缓用余光去看自己身后。
果然,立刻就看到,一根细长的黑色的软体蚂蟥一样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下的石头缝隙里伸了上来,离他大概一臂远,安静地竖立着。
只是在空旷的祭坛上扮演一棵萝卜,并且边上还有小时候的妹妹观摩,吴邪的心里素质已经足够强大。
但如果身后又出现了一根未知生物,他这点心里素质又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