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落汐指尖从容,琴音轻颤如流水,目光似有似无地追随着那道舞剑的身影。宇文岚垂眸,笛声舒朗如长风,随落雪铺满了庭院。
一曲终了,棋局尚未结束。
是难得的静谧。
季墨初收好剑,刚要凑到易落汐身边,却手比脑子反应快,接住了昏迷的宇文岚。
季墨初整个人都差点吓飞:“兄长!”
其余人都忙不迭围了上去,易落汐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无比庆幸有慕容沁在,能立刻稳住心神。
慕容沁让季墨初将宇文岚安排在了最近的房间,把完脉,脸色凝重却有条不紊地叮嘱了所有事情。
赵观语和薛既明一看慕容沁的脸色,就知道此事的要紧,便寻了理由出去煎药了。
“兄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落汐还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为什么方才人还好好的,说倒下就倒下了,毫无预兆。
慕容沁取下宇文岚虎口处的一根银针,反复观察着针尖处不易察觉的黑色,再次将手搭上了宇文岚的脉。
易落汐不明所以,她也是第一次见慕容沁如此小心,不敢轻易出声,唯恐扰了慕容沁的思绪,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季墨初的袖子。
季墨初眼下也是一头雾水,只能借着安抚易落汐,也暗示自己,宇文岚不会有事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都泛起了鱼肚白,慕容沁仿佛终于能确定宇文岚的病因,撤下了宇文岚身上所有的银针,语气颇有些沉重。
“望舒,你可知,你们皇室有没有什么生来遗传的疾病?”
易落汐等了一夜,却忽然等到这样一个问题,满脸疑惑,对上季墨初的视线,见他神色相同,迟疑地摇头:“我,不曾听说过。”
慕容沁直截了当地宣布了结果:“他的五脏六腑,均有不同程度的衰弱现象,应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并非是突然出现。”
易落汐好似当头一道晴天霹雳劈到了她头上,久久没能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其实易落汐不理解的,也是慕容沁没能找到原因的。她今年围猎时见过宇文岚,当时的宇文岚,无论是从精神面貌还是身体状态,都与正常人别无二致。
前些日子宫中偶遇,宇文岚虽然脸色不佳,但也不像是如此严重。
只有半个月而已……
易落汐还没能消化完这个消息,只见宇文岚已经苏醒了。
宇文岚好似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异常,起身的动作也没什么不同。
三个人看着宇文岚的脸色都恢复了不少,后者对于围在自己榻前的几个人有些不明所以,在注意到易落汐泛红的眼眶时,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汐儿怎么了?”
慕容沁当即上前要再试宇文岚的脉象,宇文岚却是下意识躲避,也正是这样一个动作,让易落汐险些崩溃。
慕容沁对于皇室没什么忌讳,面对这样的罕见病患实在难以放纵:“陛下,你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对不对?”
宇文岚其实不是第一次昏迷了,只不过他对于这件事一直都没有准确的认知。昏迷的前后宇文岚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他只以为自己许是操劳太多,累到了。
没成想竟然直接晕在易落汐他们面前了。
事已至此,宇文岚自知瞒不下去,索性坦白。
“慕容姑娘说的对,宇文家的血脉,生来就是带着毒的……”
从太祖皇帝起,宇文家的人,都活不过四十岁。
有人说是因为情深不寿,也有人说是社稷消磨,但追根究底,不过是天意弄人。
如果幸运,他们能够正常地活到二十七岁,在此期间,身体与普通人人不会有任何的不同。但二十七岁之后,身体的五脏六腑都会开始衰竭,这种衰竭不是正常的损耗,而且积累到三十岁,一次性爆发。
没能抗住,会直接死亡。而活过三十岁的人,会就此缠绵病榻,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备受折磨。
诸如宇文峰就是如此,他不爱惜身体,早早被掏空了底子,却能依仗着这个病,给外人他身强体壮的错觉,直到暴毙。
慕容沁也是第一次听说世间还有这样的事,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去抓易落汐的手腕,被宇文岚制止。
“这个病,并非是所有人都会有的。”最起码,在场的几个人,很难猜到宇文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的酸楚,“汐儿和墨初,无疑是幸运的。”
易落汐和季墨初,没有这样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