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宇文岚明确表示不会立后,就算她们真的被家族送进了宫,看到如今能够为自己争名的女子,她们会无所谓吗?
说到底,依附于男子而活,风险太大。
不论是父亲,还是丈夫。
今日的鹿鸣楼里,世家小姐不止徐欢一个。但是敢于直面那些纨绔的,却只有她自己。
“徐尚书可找过你了?”
易落汐没提过的是,当初提出女子科举,朝堂上第一个赞同的人,不是左宁,是徐谦和。
等到这道旨意板上钉钉后,徐谦和还私下找过易落汐。他知道自己女儿的才华,也清楚她的抱负,不论过去明面上再怎么劝她,想要她看清现实,心里也是不忍心看女儿蹉跎岁月。
以前是无能为力,如今既然有机会,怎么也要为女儿,争上一争。
当然,易落汐答应过徐谦和保密,便不会告诉徐欢。
“父亲只说,要我去做就好。”
徐欢今年也二十岁了,京城里同她一般年岁的姑娘,早已成亲,为人母的更是数不胜数。
虽然徐谦和常说她是痴心妄想,可在成亲和读书的事上,总是默默支持的。徐欢书房里数不清的孤本,都是徐谦和或托人,或亲自寻来的。
“那便堂堂正正为自己,争上一争。”
易落汐动作很快,再加之鹿鸣楼这几日本就是备受瞩目,那天发生的事,不需添油加醋,只原原本本的传了出去。
“策论定在十日之后,这几天,没什么要紧事,我们可以暂时歇一歇。”
季墨初从背后搂住易落汐,手放在她的腰间摩挲:“宸王殿下这几日忙得很,实在辛苦,在下新学了奶茶,要不要试试?”
季墨初屡败屡战。都快把赵观语感动了。他真的去宫里打劫了宇文岚,把他一屋子好茶全劫了。
宇文岚气得整整三天没让他进御书房。
季墨初放话,只要赵观语教会自己,剩下的茶都是他的了,赵观语积极性突然就高得不得了。
易落汐闭着眼享受季墨初的投喂和按摩,相当惬意。
“郑文那些人怎么样了?”
季墨初亲自看着他们行了刑:“打完之后让家人来领的。只不过还喊着要徐欢给他们赔礼道歉,闹着要去找徐尚书。”
易落汐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这和打架输了要找爹娘告状,要他们给自己出头有什么区别?
易落汐不由得想起那天告别前,徐欢对自己说的一番话:“户部尚书的女儿,我不会否认自己的身份,这是父母给我的来处,但我总有一天,能让我的名字,取代这个称呼。”
易落汐相信,徐欢的名字,会留在史书上。不会只有徐欢,还有朝华公主宇文昭,易落汐自己,楚遥……千千万万个姑娘的名字,会熠熠发光。
一切都在平稳进行,易落汐许久不曾如此省心,连北疆传回的密信,都让人安心。
可安稳久了,总会出事。
清平王宇文峰,暴毙。
易落汐听到这个消息都蒙了,御书房,三个人面面相觑。
季墨初还在追问原因,宇文岚捂着额头,看起来心事重重。
“他常年享乐,内里虚耗也是有的。”宇文岚叹了口气,吩咐礼部筹备宇文峰的葬礼,多的一句话也没有。
可是易落汐总觉得哪里不对。
夜里,太皇太后听说皇帝在宸王和定安侯出宫后将自己在御书房关了一整天,终是不忍心,亲自来劝。
“皇祖母,他正好三十岁。他才三十岁……”
宇文岚声音嘶哑,情绪也不怎么样,浓重的疲惫席卷了他,压抑得喘不过气。
“不止如此,他的儿子,唯一的儿子,还未满十五岁。”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端着给宇文岚准备的汤,放在了桌案上。
在太皇太后的示意下,御书房的宫人们都退了出去。
秘密的知情者在身边,沉寂的内心有了宣泄口,宇文岚将自己的无力彻底展现出来:“那我呢?”
素日里沉稳有度的帝王,此刻的双眼都泛起了红血丝,执着地想要一个没人能给他的答案。
太皇太后默默了许久,宇文岚似乎也明白了,只是笑了一下。
苍白,又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