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内,以楚家最为富有。楚家上一代家主楚雄是个心怀仁善的好人,经常救济贫弱,捐款捐物,发妻早逝,唯有两爱女,宠爱备至。
只可惜,楚雄身体不好,方过不惑即逝,徒留两个女儿。长女年方十七,幼女更是只有七岁。楚家旁支以两位小姐年少,恐守不住家业为由,上门抢夺其家产。
楚家长女一纸诉状告到官府,却被扬州刺史赶出了扬州城。
楚遥和妹妹被赶出来的时候身无分文,山洞里的这些东西,都是扬州城的百姓看不过眼,时常接济。
“阿遥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
楚遥一头雾水地看向易落汐,易落汐却只是笑而不语。易落汐的记忆力很好,她还记得,自己年幼时随父兄在北狄作战,曾见过一位和蔼的叔叔,他给过自己很多糖果。
父亲说,母亲鼓励经商,大渊越来越多的商人促进了经济繁荣。这位楚叔叔,是在妻子的支持下成功发展起来的第一批商人。
在自家富裕后,楚家每月都会往边疆送来食物和衣物,说是略尽绵薄之力。
每隔两或三个月,楚雄会亲自到北狄送物资,易落汐的父亲再忙,也总会挤出时间见他。
后来易落汐接管了北疆,同楚雄直接来往的人便成了她。
有次见过易落汐之后,楚雄主动提出,要支持在扬州城的恤孤院建设,他也确实做到了。
楚遥跟着她父亲去过北疆,时隔多年,当初那个腼腆的姑娘,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楚遥似乎看得很开,也并没有全然坐以待毙,只是常言道民不与官斗,她如今的实力确实不足。
“我这些事跟姑娘比,好像也不算什么。”楚遥扯出一抹笑,“我看外面伤害姑娘的人还在不停地找,姑娘可有计策脱身?”
“无妨。”
易落汐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红润的季墨初,面上毫无慌乱之色。
楚遥虽不理解,但是直觉告诉她,面前的这个人必然已经胸有成竹,自己不过是杞人忧天。
不用替易落汐担心之后,楚遥又有些自嘲,明明是看起来差不多的年岁,对方在生死境遇之中尚能保持淡定,自己却是无能。
易落汐原本想要劝楚遥这几日不要出去,可是洞里的食物所剩不多,她坚持出去寻找,拗不过,也只能送了她一把匕首防身。
“楚姑娘,蒙二位搭救,来日,我必有所报答。”
楚遥意识到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果不其然,等她回到洞里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不见踪影,只见有几个官差装扮的人,见到她后,上前交流:“楚姑娘,我等受人之托,好生安置二位,请跟我们走吧。”
在自己地盘上被阴了一道,易落汐着实咽不下这口气,她将季墨初留在房间里养伤,自己找到了今日来迎他们的人。
扬州长史薛既明,与易落汐曾是旧识,今日更是亲自带着官兵,将这二人接到了自己府上。
“我的祖宗啊……”薛既明顶着一张无害的清秀脸,看起来快哭了,“你要是真在扬州出了事,陛下非得扬了整座扬州城不可。您老人家行行好,真把这消息放出去,扬州会被禁军拆了的。”
顶着易落汐不那么友善的目光,薛既明已经怂了,可要是真由着这祖宗的性子来,他不如直接勒死自己:“我看到照夜跑来的时候,就快被吓死了,带人在林子里找了一天一夜才把你找到。眼下陛下已经知道你和定安侯遇刺的事了,朝堂都快被掀了。”
照夜是匹有灵性的宝马,跟随易落汐多年,比寻常人都聪明得多。
那天林子里打起来,易落汐怕它受伤,让它躲了起来。照夜一路狂奔,径直冲进了长史府。
薛既明根本不想回忆那天自己的心情。
最终还是靠着照夜,才成功找到了易落汐和季墨初。
易落汐在进城路上刻意保持低调,无人知其身份,又要瞒着自己已经脱险的消息,想要钓出幕后黑手。
薛既明真的要给易落汐跪了:“我的殿下啊,您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最终,易落汐答应飞鸽传书,私信告诉宇文岚自己无恙的消息。薛既明才没真的给她磕下去。
任由朝廷那边人仰马翻,宇文岚一方面是在做戏,一方面对于胆敢行刺易落汐的人深恶痛绝,恨不能千刀万剐。
朝臣们每日战战兢兢,面对着宇文岚的黑脸,苦不堪言。
洋人商务还没抵达扬州,易落汐也不想随意出门坏了事。但是她没忘记楚家两姐妹,特意同薛既明打听了。
“扬州刺史黄忠,是清平王的妻弟。”薛既明同赵观语是同一年登科,也是京中外放至扬州做官的,至今仍是个长史,有资历倒是其次,主要是上面有人压着。
“借着清平王的威风,黄忠作威作福惯了,楚家那些人,为了贿赂他,拿出了楚公的大半家产,我有心想帮,实在无力。”
易落汐也能理解薛既明的难处,不过总得解决不是?
楚遥带着妹妹被带到了扬州城外的一座宅院之中,那是易落汐的一处私产,无人知晓,用来安置她们正合适。
楚远到底还是个孩子,楚遥默许了侍女带她下去休息。
“敢问这位大人,”楚遥虽不知具体细节,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只是猜测终归只是猜测,“不知是哪位大人,对我姐妹二人施以援手?”
衙役都是薛既明留下的亲信,是有分寸的。面对楚遥的疑问,只是拱手:“那位贵人说了,二位小姐只管先住着,近来扬州城不会太平,待风波平息,她会来见你们的。”
话已如此,再问就是不知好歹了。
楚遥谢过这些衙役,将人送到门口,才发现,除了院中的侍女,竟还有人专门守在大门口。
贵人,扬州的官员,是不会用这个词的。楚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这座宅子。
从外面看来极致低调,里面的亭台楼阁,庭院水榭,各色景致,都与扬州截然不同。
再低调,价值总是能看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