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落汐话音刚落,云锦就走了过来。转身便看到宇文岱安安静静地站在长廊下,在易落汐看到他的时候乖乖笑了一下。
“阿岱。”
“嗯,姐姐……”宇文岱笑着朝易落汐走了过来,但这个笑里还有几分犹豫。
到底是有爵位在身的人了,街上见面那次,他连身得体的衣服都没有。易落汐后来将他送到了太皇太后宫里,太皇太后不曾亏待他,但或许他还是不自在。
直到今日,宇文岱穿着华贵的锦袍,得体周到,彻底没了那股怯懦。
“怎么了?”
慕容沁早在云锦通报的时候就离开了,眼下也只剩下了他们二人,易落汐示意宇文岱坐。
许是纠结该不该说,宇文岱半天没出声。
易落汐笑了,声音温柔:“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吗?”
“也不是。”宇文岱还是开了口,“就是不知道贸然询问会不会不礼貌。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定安侯了,他好似有些不高兴,垂头丧气的。”
“啊。”易落汐自然不会将她与季墨初的事随意同旁人说,只是简单敷衍了几句,转移话题,“我们两个意见不一致罢了。倒是你,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陛下和太皇太后都说,姐姐自重伤后心情一直都不怎么愉快,要我多多同姐姐来往,陪姐姐散心。”
易落汐垂下眼,嘴角上扬,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说自己才资浅薄,不堪重任,自请一同大理寺查案。”宇文岚放下手中的笔,端起茶喝了一口,“我看神色不似作伪。”
御书房,皇帝没有任何威严地用襻膊挽着袖子,表情颇为自得,看着面前尽数展开的长卷:“这幅画差不多了,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易落汐起身,走到宇文岚身边,拿起笔。后者自觉让开。
要说宇文岚,在书法绘画一道上也算是天资出众。当初在京中,也是甚有名气的。
只见苍松盘曲,针叶如染,枝干挺拔,于白雪间尽显风骨。一双丹顶白鹤立于其间,昂首引颈,羽毛洁白胜雪,仿若天地间唯有一点朱红。
搁笔,易落汐眸光还停留在画上:“当初不也是这么打算的吗,想来阿岱,也没想着进中枢。”
宇文岚笑着点头:“反正,都听你的。”
他的视线也落在了这幅画上,易落汐执笔,不过是添了几笔流云,晕开了一痕山雾,便犹如点睛之笔。
“太皇太后寿诞,我的寿礼便完成了。”
“宇文岐上次被我扔进了刑部,没老实几天,便又开始了胡作非为。此番正好,阿岱如今封了郡王,论品级还要高于他,就让阿岱去管吧。”
“还有,”易落汐拿起了这幅画,冲着宇文岚眨眨眼,“既然这幅画有你我共同的功劳,怎么能只算你的寿礼呢?”
宇文岚挑了挑眉,眼看着易落汐歪理邪说,边卷着画轴边往外走:“想来陛下也不缺这么一幅画,陛下书画功力深厚,再画一副想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幅我就带走了。”
眼看着易落汐已经迈出了门槛,宇文岚无奈一笑:“你慢点。”
“多谢岚哥哥。”
话音未落,人早就出了御书房大门了。
徒留宇文岚发愣,指尖不自觉蜷缩。
三天,说长不长,北狄使臣,终究还是到了。
“臣赵观语,见过陛下!”
身着浅绯色官袍的青年缓步踏上大殿,恭敬地向宇文岚行了大礼。
“免礼。”
青年起身,抬眼瞬间同丹陛上的易落汐对上视线,后者不易察觉地释放出一抹笑意,而后若无其事错开眼。
季墨初将二人的动作纳入眼中,可他看向易落汐的时候,后者只是不动声色地回避。
“臣奉命迎北狄使臣入京,眼下勒布王子与那澜公主已经在驿站安置,待沐浴更衣,明日便会上朝拜见陛下。”
“好,爱卿一路舟车劳顿,也是辛苦了。”宇文岚不动声色扫过不远处的易落汐,“既如此,便也早些回去休息,待明日见过了北狄使臣,朕还会设宴,犒劳爱卿。”
“臣愧不敢当。”
都是些场面话,可平静之下,多少人各自交换了眼神,暗流涌动。
宫城外,易落汐坐在马车上,听到外面的动静,掀起了帘子。
赵观语站在车窗旁,嘴角擒着恰到好处的笑,温润如玉:“臣入宫匆忙,不曾有马车来接,不知可否蹭殿下马车一坐?”
“赵大人言重了。”
眼看着赵观语上了易落汐的马车,不远处伫立的季墨初,强压下心中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