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冬天的第一场雨来了。不是夏天的暴雨,是细细的、密密的、像牛毛一样的雨。雨点打在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地说话。打在花园里,把月季的花瓣打落了几片,红的粉的黄的白的,铺在地上,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打在玉兰树的叶子上,叶子被洗得发亮,绿得刺眼。打在老榕树的叶子上,叶子上的水珠一颗一颗的,晶莹剔透,像无数颗小小的珍珠。
苏烬站在门口,看着那场雨,看了很久。他没有出去,因为他知道他的腿还走不了湿滑的路。但他站在门口,伸出手,接住了一些雨水。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落在他的手心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爸,进来吧,别淋湿了。”“不怕。”“感冒了怎么办?”“不会感冒。”
柳橙没有再说。她站在他旁边,也伸出手,接住了一些雨水。两个人的手并排伸在外面,一老一少,一粗一细。雨水落在他们的手心里,凉丝丝的,像是在轻轻地吻着他们的皮肤。
“橙橙。”“嗯。”“你妈以前说,下雨天是老天在哭。”“为什么哭?”“因为有人走了,他想他们了。”
柳橙看着那场雨,觉得苏烬说的对。老天在哭,因为有人走了。白若笙走了,林若欣走了,很多很多人走了。老天想他们了,所以哭了。哭了很久,从早哭到晚,从晚哭到早。哭到月季的花瓣都落了,哭到花园里的泥地变成了水塘,哭到天都哭累了,才停下来。
“橙橙。”“嗯。”“你妈走的时候,我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后来哭了,在一个人的时候。哭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眼睛疼。”
柳橙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们流着。因为她知道,苏烬说的对。白若笙走的时候,他没有哭。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哭不出来。后来哭了,在一个人的时候,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在那些他以为自己能扛住但扛不住的时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