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挪威的第五天，顾晨宴该走了。港城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公司、家里、苏烬的身体、老周的花园。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因为他已经在挪威待得够久了。久到他叫了林天佑一声“外公”，久到林天佑应了他一声“嗯”，久到他把那个盒子抱在怀里，抱了一整夜。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顾晨宴在林若欣的照片前坐了很久。照片放在桌上，旁边是林天佑的信，旁边是那个刻着“若欣”的盒子。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看着林若欣的笑。她笑得很好看，不是那种面对镜头的、刻意的笑，是一种自然的、发自内心的、对生活没有怨言的笑。他想，如果她还活着，会不会也这样笑？在港城的家里，在花园的榕树下，在老周煮的绿豆汤旁边，在苏烬的轮椅边，在他和柳橙的婚礼上。她会不会笑？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相信，她会笑的。因为在那个他永远无法抵达的平行世界里，她还在。她在笑，在看海鸥，在叫他“晨宴”。

第二天一早，顾晨宴和柳橙收拾好行李，准备去机场。林天佑没有下楼送他们，他的身体太差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但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看到顾晨宴和柳橙走出疗养院的大门，看到他们上了车，看到车子发动，看到车子驶出停车场。

“顾晨宴。”林天佑轻轻地叫了一声。

没有人听到，因为他在三楼，他们在楼下。海鸥在叫，风在吹，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在空气中震动。没有人听到他叫的那一声。但他叫了。叫了，就够了。

车子驶上公路。顾晨宴开着车，柳橙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弯很多，有些地方在修路，开得很慢。但没有人催他，因为谁都不想这么快到机场。到了机场，就要上飞机；上了飞机，就要飞很久；飞很久，才能回到港城。回到港城，就离挪威更远了。离林天佑更远了。

“顾晨宴。”“嗯。”“你还会再来吗？”

顾晨宴沉默了片刻。“会。春天来。春天，花开了，海鸥回来了，他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