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宴租了一辆车，一辆深蓝色的沃尔沃，和上次柳橙来的时候一样。他开得很慢，不是因为他不会开雪地，是因为他想慢一点。慢一点到，慢一点见到，慢一点面对。

柳橙看着窗外的雪。挪威的雪和北海道的不一样。北海道的雪是湿的，重的，落在地上会压弯树枝。挪威的雪是干的，轻的，风一吹就散了，像是一层薄薄的面粉撒在大地上。她看着那些雪，想起苏烬说要她带挪威的雪回去。她不知道怎么带。装在瓶子里？化了怎么办？但她答应了他，就一定会带。哪怕化了，也是挪威的水。她爸要的，不是雪，是她从挪威带回去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她的手带回去的，他都喜欢。

奥勒松的疗养院还是老样子。白色的外墙，黑色的屋顶，大面积的玻璃窗。门口的花园被雪覆盖了，那些不知名的花早就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瑟瑟发抖。桥头的岗亭里坐着一个人，不是上次那个年轻人，是一个更年老的、头发花白的、看起来快要退休的人。他看了顾晨宴的证件，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话，然后抬起了栏杆。

顾晨宴把车停在疗养院门口，熄了火。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那栋白色的建筑，看了很久。他没有下车，柳橙也没有催他。

“顾晨宴。”“嗯。”“我陪你进去。”“好。”

两个人下了车。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咬饼干。柳橙走在前面，顾晨宴跟在她身后。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雪地上盖章。每盖一个章，就离他更近一步。

（第八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