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的时候,顾晨宴闭着眼。不是害怕,是习惯。他坐过很多次飞机,早就习惯了起飞时的失重感和耳膜的压力。但他还是闭上眼,因为在闭眼的时候,他可以想一些平时不敢想的事。比如他的母亲。比如林天佑。比如那些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敢碰的东西。
柳橙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凉,但没有抖。她用力握了握,他回握了一下。两个人没有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顾晨宴。”“嗯。”“你紧张吗?”“不紧张。”“骗人。”
顾晨宴睁开眼,看着她。她的头发被窗外的光照成了金色,睫毛很长,眼睛很亮。她长得太像白若笙了,尤其是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眼角的细纹,连酒窝的位置都一样。每次看到她笑,他都会想起白若笙。想起那个他没有见过、但他父亲念念不忘的女人。想起那个用自己的命换了柳橙的命的女人。想起那个在日记里写“妈妈爱你”的女人。
“紧张。”他说。“紧张什么?”“紧张见到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柳橙沉默了片刻。她想了想,如果他见到林天佑,该怎么叫。叫“外公”?他叫不出口。叫“林先生”?太生疏了。叫“林天佑”?太不礼貌了。什么都不叫?那见面的时候,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叫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去了。”
顾晨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柳橙的肩膀很窄,不够宽,但很稳。他靠在上面,闭上眼,听着她的心跳。那个心跳很慢,很稳,像一座不会倒的钟。那座钟在告诉他,时间在走,但他在她身边。不管时间走到哪里,他都在她身边。
飞机降落奥斯陆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挪威的冬天,天已经有些暗了。太阳很低,挂在南边的天上,像一个橘红色的灯笼,懒洋洋地照着这片白色的土地。机场外面的雪堆得很高,有些地方比人还高,被风吹出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