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佑在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门关着,顾晨宴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他站在那里,听着里面的声音。很安静,只有钟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很慢,很稳。他听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很沙哑,比他想象的还要沙哑。
顾晨宴推门进去。林天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腿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毯子,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看。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地,看着远处灰白色的海面,看着那些在海面上盘旋的海鸥。
他比顾渊描述的样子更老了。头发全白了,不是灰白,是雪白,白得刺眼,白得像窗外的雪。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从眼角延伸到鬓角,从鼻翼延伸到嘴角,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有些地方渗出了细小的血珠。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指甲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爬在皮肤下面。
顾晨宴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林天佑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过了很久,林天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来了”的释然。
“你来了。”“嗯。”“坐了很久的飞机?”“嗯。”“累了吧?”“不累。”
林天佑点了点头,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海鸥还在盘旋,一圈一圈的,像是在寻找什么。也许在找食物,也许在找回家的路,也许只是在飞。
“你长得像你妈。”林天佑说。“嗯。”“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只有耳朵不像。你耳朵像你爸。”
顾晨宴没有说话。他看着林天佑的侧脸,看着他雪白的头发,看着他凹陷的眼窝,看着他干裂的嘴唇。他想起母亲的照片,黑白照片,林若欣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得眉眼弯弯。那双眼睛,和林天佑的一模一样。深棕色,大而明亮,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问“你好吗”。
“她走的时候,痛苦吗?”林天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痛苦。很快。”
“那就好。”
林天佑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在轻轻地发抖。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顾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