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的时候,苏烬闭上了眼。不是害怕,是习惯。他在暗月的地下室里被关了六年,没有窗户,没有阳光,没有天空。他习惯了闭上眼,因为睁开眼看到的也是黑暗。后来被林天佑救出来,到了挪威,有了窗户,有了阳光,有了天空。但他还是会闭上眼,在飞机起飞的时候,在车子加速的时候,在任何一种“离开”的时刻。不是害怕,是不敢看。不敢看地面越来越远,不敢看云层越来越近,不敢看那些他在乎的人变得越来越小。
柳橙握着他的手。“爸,睁开眼看看。”
苏烬犹豫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窗外是云层,白色的,厚厚的,像一床巨大的棉被铺在天空上。阳光照在上面,刺目而耀眼,把整个世界都照成了一片白。他看着那片白,看了很久。
“好看吗?”“好看。”“比挪威的云好看?”“不一样。挪威的云低,港城的云高。”“加拿大的云呢?”“不知道。还没看到。”
苏烬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柳橙。她的头发被窗外的光照成了金色,睫毛很长,眼睛很亮。她长得太像白若笙了,尤其是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眼角的细纹,连酒窝的位置都一样。
“橙橙。”“嗯。”“你妈坐过飞机吗?”“坐过。”“什么时候?”“和你度蜜月的时候。去的是泰国,不是加拿大。”“泰国热。”“嗯。她回来的时候晒黑了,你不认识她了。”
苏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柳橙看到了。她看到他眼睛里有光,有白若笙,有泰国,有那些他以为他已经忘了但从来没有忘记过的日子。
顾晨宴坐在过道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看。他在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云。他在想什么?想他的母亲。林若欣没有坐过飞机。她离开林家的时候是坐船,从东南亚到港城,在海上漂了几天几夜,吐了一路。她后来跟顾渊说,再也不坐船了。但也没有坐过飞机,因为她没有机会了。
顾渊坐在苏烬的后面。他也在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云。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在看林天佑。林天佑在挪威,挪威也有很多云。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抬头看,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同一片云。也许看到了,也许没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同一片天空下。虽然隔得很远,但头顶上的是同一片天。这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