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小敏。今年二十八了。结了婚，有一个儿子，上幼儿园了。她说她过得很好。她说她不怪我。”

老周的声音有些抖。

“她说她小时候恨过我。恨我不在她身边，恨她妈一个人带她，恨别人问她‘你爸呢’的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后来长大了，不恨了。不是原谅了，是不恨了。不恨了，就放下了。”

柳橙看着照片上那个笑着的女孩，觉得她像一朵花，没有开在最好的土壤里，但依然开了。开得很努力，开得很用力，开得很美。

“老周。”“嗯。”“你放下了吗？”

老周看着照片，看了很久。他把照片放回纸袋，把纸袋抱在怀里。“放下了。不是因为她原谅我，是因为我知道她活着，她过得好。这就够了。”

榕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首歌。一首关于放下、关于原谅、关于“活着就好”的歌。柳橙坐在老周旁边，陪他坐着。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在夜色里，在榕树下，在栀子花的香气里。

过了很久，老周站起来。“柳小姐，我去准备明天的早餐。”他抱着那个纸袋，走向屋里。步伐还是很慢，背还是很驼，但柳橙觉得，他走得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轻了很多。

那袋子里装着的，不只是照片，还有他等了半辈子的——一个答案。那个答案是：她活着，她过得好，她不恨我了。这就够了。对一个人来说，够了。

（第六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