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低下头,看着那沓信。
“我写了这些信。给每一个我亏欠的人。我不求原谅,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知道我错了。”
苏烬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那条白线延伸到两个人之间,像一道分界线,把过去和现在分开。
“顾渊。”“嗯。”“你给白若笙写信了吗?”
顾渊的手停了一下。“写了。但我不知道该寄到哪里。”
苏烬伸出手。顾渊看着那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的、瘦骨嶙峋的、指甲泛白的手。他把他写给白若笙的那封信从一沓信里抽出来,放在了苏烬的手心里。
“我替你寄。”
顾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们流着,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他的手背上,滴在那沓信上。苏烬看着他哭,没有安慰他。因为他知道,有些眼泪不需要安慰,它们需要的是流出来。
那天晚上,苏烬没有睡觉。他坐在床上,把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信不长,不到一页纸。顾渊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开头是“若笙”,结尾是“顾渊”。中间只有几句话。
“若笙:我这辈子,做过的错事很多。最错的事,是杀了你。你不怪我,但我怪我自己。我怪了自己二十年,还会继续怪下去。不是为了惩罚自己,是为了记住你。你活着的时候,我没有机会好好看你。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看你。看你日记里的字,看你照片里的笑,看你女儿的眼睛。你女儿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我每次看到她,都会想起你。想起你说‘谢谢你’,想起你说‘顾渊,帮我照顾她’,想起你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我不配。但我做了。做了二十年。还会继续做下去。直到我走不动的那一天。顾渊。”
苏烬把那封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和白若笙的日记放在一起,和那片玉兰花瓣放在一起,和他写给白若笙的那封信放在一起。他躺下来,闭着眼,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若笙,有人给你写信了。字写得不好看,但话是真的。你听到了吗?”窗外没有风,月亮很亮,栀子花的香气从窗户飘进来,淡淡的,甜而不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了一句——“听到了。”
(第六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