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最后一周,顾渊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了一整天的信。不是一封,是很多封。写给苏烬的,写给柳橙的,写给顾晨宴的,写给林天佑的,写给苏也的,写给苏婉的,写给老周的,写给他自己的。
老周端着午饭去敲门,顾渊说“放着吧,等会儿吃”。老周端着晚饭去敲门,那碗午饭还在门口,一动没动,筷子还整齐地摆在碗边,饭已经凉透了,菜的油都凝固了,结了一层白白的油脂。老周没有敲门,把晚饭放在午饭旁边,转身走了。
晚上九点,顾渊从书房里出来了。他的眼睛红红的,头发有些乱,衬衫的领口皱巴巴的。他手里拿着一沓信,厚厚的一摞,用一根橡皮筋扎着。他走到苏烬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苏烬已经躺下了,听到敲门声,坐起来。“进来。”
顾渊推门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把那沓信放在膝盖上,看着苏烬。苏烬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苏烬。”“嗯。”“我有话跟你说。”
苏烬点了点头。顾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老了,皮肤松弛,青筋凸起,指甲泛黄。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苏烬。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大的错,是杀了白若笙。”
苏烬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蜷了一下。
“我知道她选择了我,是因为她信任我。我知道她没有怪我。但我不原谅自己。不是因为我不配被原谅,是因为我不该被原谅。”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些年来,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个场景。实验室,白若笙坐在椅子上,我把试剂换掉,她看着我,没有害怕,没有怨恨。她只是说了一句‘谢谢你’。”
苏烬的眼眶红了。
“她谢我什么?谢我杀她?谢我用她的命换苏烬的命?谢我用她的命换你的命?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