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橙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不喜欢柳太太。
这个女人十八年来没有给过她一天好脸色,没有给过她一句真心的关怀。她是柳正阳的妻子,是柳嫣然的母亲,是沈家血案的帮凶——虽然不是主谋,但她的沉默和纵容,同样是罪。
但她也只是柳正阳的一颗棋子。一个被自己的丈夫利用、被自己的女儿拖累、被暗月当作筹码的女人。她嫁给柳正阳的时候才二十岁,什么都不懂。等她什么都懂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去找她。”柳橙转身就走。
顾晨宴拉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有力,但不会弄疼她——那是一种经过精确控制的力量。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那你跟我一起去。”
“好。”
两个人冲下楼。顾晨宴开车,柳橙坐在副驾驶,导航锁定柳家老宅。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飞驰,引擎的轰鸣声划破了夜的寂静。路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顾晨宴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手机上调出柳家老宅的建筑结构图。
“老宅有三层,十六个房间,两个楼梯,四个出口。如果暗月的人从窗户进入,最可能的是二楼东侧的主卧窗户,那里没有防盗网,楼下是花园,易于隐蔽。”
柳橙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里快速推演各种可能的情况。
“你觉得暗月会怎么对柳太太?”顾晨宴问。
“他们会用她来换算法。如果我不给,她会死。”
“你打算给吗?”
柳橙沉默了几秒,看着前方漆黑的盘山路。车灯照亮的路面在夜色中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着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给。但不是真的。”
“你之前说给假算法会烧毁他们的设备,现在给来得及吗?”
“来不及。”柳橙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座椅的真皮面料有些凉,贴在发热的后颈上,让她清醒了一些。
“那个假算法需要提前植入暗月的能源管理系统,我没有那个权限。现在给,他们一测试就能发现是假的。”
“那你打算给什么?”
柳橙睁开眼,看着前方。
“给一个半真半假的东西。它不会烧毁暗月的设备,但会在他们的系统里植入一个后门。等‘破晓计划’启动的时候,那个后门会让暗月的所有防御系统同时瘫痪。”
顾晨宴看了她一眼。
“你在赌。”
“我一直在赌。”
车子冲上最后一段坡道,柳家老宅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
那是一栋三层的西式别墅,建于八十年代,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有些斑驳。花园里的草坪很久没有修剪了,杂草长得齐膝高。泳池的水早就被抽干了,池底落满了枯叶。
大门敞开,灯全亮着。
但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柳橙推开车门,冲进大门。她的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脚步声。
一楼大厅空无一人。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是柳太太平时喝的那种茉莉花茶,茶杯旁边放着一碟吃了一半的曲奇饼干。
她冲上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
衣柜门大开,衣服散落一地——冬天的羽绒服、夏天的连衣裙、春秋的羊绒衫,全都被从衣架上扯下来,堆在地上。梳妆台的抽屉被拉开了,珠宝首饰不见了——柳太太那些不值钱但戴了很多年的银饰,全都没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倒在地上,灯罩摔得变了形。
但柳太太不在。
柳橙走到窗边,看到窗户是开着的。窗台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可能是鞋底,可能是绳索,也可能是某种攀爬工具。
“他们从窗户进来的。”她对身后的顾晨宴说。
顾晨宴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扫过窗台、外墙、地面,像是在阅读一本犯罪现场的教科书。
“下面有脚印,至少有四个人。”他说,“足迹从花园的围墙方向来,穿过草坪,到窗户下面。鞋印的尺寸和深度表明都是成年男性,体重在七十到八十公斤之间。”
柳橙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她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张照片,是柳太太年轻时的照片,笑得灿烂而明媚。照片是在海边拍的,柳太太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被海风吹得飘起来,身后是蔚蓝的大海和白色的沙滩。那是她嫁给柳正阳之前拍的——嫁给柳正阳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那样笑过了。
照片的背面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字:
“想要人,拿算法来换。
时间地点另行通知。”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但柳橙知道是谁。
暗月。
她站在狼藉的房间里,手里捏着那张便签,指尖微微发白。
顾晨宴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