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暖气的南方冬日,迟澄已经有点不习惯了。他把被子拉起来盖过鼻子,企图得到一点暖意。
宋斯言悄悄推门进来,俯下身看着他,眼中带着暖意。
“醒了还不起来?吃早饭了,别让叔叔阿姨等你。”宋斯言看上去神清气爽,没有半点宿醉的疲倦。
反观迟澄,昨天他并未喝酒,此时却是浓浓倦意,身上像是被人打了一样酸疼。
这不公平。
他暗自白了一眼宋斯言,把头埋进被子里。
“快起来,别赖床了,跟个小孩儿似的。”宋斯言伸手去拉他,脸上挂着笑。
“哦。”迟澄闷闷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那你把衣服拿给我。”
宋斯言轻笑了一声,把衣服递给他。
“是暖的?”迟澄迅速把卫衣套好,生怕跑了一丝暖意。
“刚才放在暖风下边给你吹了吹。”宋斯言起身往外走,又说,“快点洗漱,牙膏给你挤好了。”
啰唆。
席间。
“封姨,我想去看看我妈。”迟澄咽下最后一口小馄饨开口道。
封淮之闻言点点头,“阿姨买了蝴蝶酥,你带过去,你妈妈爱吃的。”
“好。”迟澄答应着,“看完她我们就直接回北京了,我过段时间再回来看您和许叔。”
“好,阿姨知道。”封淮之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澄澄啊,回去一定要记得好好吃饭,按时吃药,阿姨不在身边,你也要知道照顾自己的呀。”
“阿姨,您放心。”宋斯言开口道。
封淮之点点头,几乎落下泪来。一旁的许博东轻咳了两声,道:“你去看看厨房里的水是不是开了?”
封淮之点着头去了。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
“叔叔,您跟阿姨有时间也来北京旅游。”宋斯言笑着开口,“我在郊区有个酒庄,到时候请您给我提提意见。”
许博东连忙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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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到公墓大门口时,宋斯言接起一个电话,迟澄示意他自己先过去。
迟澄手里抱着一束百合花,拎着点心一步一步走上墓园的台阶,两侧是茂盛松柏,远处的天空有些阴沉,大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墓碑前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迟澄蹙着眉头停在他身后,并没有放下手里的鲜花和点心,那男人并未回头看他,只是开口道:“你终于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迟澄冷声开口。
周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她是我的学生,我来看看她,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她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你从前不来,这个时候却来了,为什么?”
周海生转过身来,看着他,笑得恶毒:“我听说你得了精神病,跟你妈一样。不过你比她聪明,还知道傍上宋家二公子。”
“她就只是眼瞎看上了你,你侮辱她,抛弃她,还剽窃她的作品,让她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让她一辈子被人唾弃。周教授,我实在不明白你,玩弄别人,你很高兴?”
周海生面不改色,“我没想玩弄她,是她不听话,非要生下你。对于不听话的女人,难道不该教训吗?”
迟澄向前跨了一步,盯着他浑浊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你说我是疯子,是,我承认,那你应该也知道,疯子杀人是不犯法的。”
周海生在他眼里看到了无边的寒意,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死死地盯住迟澄身后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人。
天已经完全阴了下来,零星的雨点落下来,打在迟澄的脸颊上,针刺一般。
宋斯言把伞撑过迟澄的头顶,脱下大衣披在他身上,言辞一如寻常:“我就打个电话的工夫,怎么就跟人吵起来了。”
他生得高大,脊背挺得笔直,此时矗立在风雨里,自上而下睨视着周海生,就像神佛俯视蝼蚁。
“周教授,北京待不下去了,这是打算在上海东山再起吗?”
就在春节这几天,首都美院发出通报——
“针对我校教师周某生多年以来涉嫌与多名学生发生不正当关系、长期剽窃他人作品一事,我校第一时间成立调查组,严肃开展调查,因涉及刑事案件,我校已经进行报警处理……”
“你找人去学校举报我,基金会也把我除名了,我现在身败名裂,你还想怎么样?”周海生冷笑着问。
宋斯言轻笑了一声,开口道:“你还会收到一沓子传票,被你剽窃过的学生,都会起诉你。你就等着被告到倾家荡产吧,我敢保证,你后半辈子都得在里面度过。哦对了,别指望舒家会帮你,我已经跟舒家打好招呼了。”
阴风裹挟着细雨吹过迟澄额间的碎发,他偏着头看向宋斯言,却只看到他握着伞柄的细长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