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斯言放下包，脱了外套，额上有些微微地出汗。

他换了拖鞋走过来，看了一眼这个男孩，说道：“我来吧，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辛苦了。”

男孩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的迟澄，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

“怎么？还有事？”宋斯言语气不善。

他生得高大，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外加上常年健身，此刻站在逼仄的画室里，显得格外魁梧。

“没事了，就是……迟老师他喝得有点多……”男孩摇摇头，“我担心……”

话还没说完，宋斯言侧目看了他一眼，男孩赶紧闭嘴，快速走到门口，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随着关门声的传来，室内归于沉寂。宋斯言终于卸下防备，这个屋子终于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了。

迟澄歪七扭八地躺在沙发上，衬衫的扣子被解了一半，胸前一片狼藉。宋斯言把他的脏衣服脱了，又拿湿毛巾给他擦干净身体和脸。

他的脸是那种略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好看，鼻梁高挺，单眼皮，但是睫毛很长。宋斯言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满眼温柔。

睡梦中的人轻哼了两声，宋斯言拉过毯子来给他盖上，自己才坐在地上，靠着迟澄的头的位置。听着耳边那还算均匀的呼吸声，宋斯言有些安心，也隐隐升腾起一股不安。

他说不好这是为什么。

折腾了一天，他现在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在沙发上，一个在地上，胡乱睡了过去。

夜里，迟澄尿急起来上厕所，一脚踢到地上的宋斯言，直接栽倒在他身上。

“你怎么来了？”迟澄揉着被撞疼的下巴嘟囔着。

宋斯言觉浅，被他一踢就醒了，然后就被倒下来的人砸了个结结实实。

“我说不用你接，你就真不来。”宋斯言满嘴埋怨，又把迟澄扶下来坐在他身边。

“你老婆要去接你，我去算什么？”迟澄眯瞪着眼睛说。

宋斯言闻言心里乐开了花，笑道：“你是因为这个才喝多了的？”

迟澄登时酒醒了一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骂道：“你脑子有病吧？”

宋斯言揽过他的肩膀来，轻声道：“小澄，我是要结婚，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的关系像以前一样，我也会经常来看你，一切都不会变，你明白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给孩子讲童话故事。迟澄想：将来他若是有了孩子，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迟澄靠在他的肩膀上没说话，过了很久才动了动身子说：“松开，我要去尿尿。”

宋斯言只得放他去，等他回来的时候，宋斯言已经在沙发上躺好了，对着迟澄笑：“来啊。”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沙发上，热不热啊。”迟澄有点不愿意过去。

宋斯言是那种一不做二不休的性格，直接起来把人拉了过去，两个人腻腻歪歪地挤在一起，宋斯言笑道：“开着空调怕什么热，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迟澄：“……”

“哎，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听见了嘛。”宋斯言依然不死心。

“啥呀！大半夜的睡觉行不行？”迟澄准备装傻。

宋斯言在他腰上掐他一把，怒道：“你小子成心的是不是？！”

迟澄面向着沙发靠背，背对着宋斯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咱们两个当初在一块儿的时候不就说好了嘛——开放包容、彼此尊重、互不干涉、及时行乐。你该结婚就结你的，不用跟我说。”

宋斯言的心口像被人堵了一块大石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憋屈死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结婚，你也可以找别人是吧？”宋斯言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你非让我说，说了你又不高兴。”迟澄嘴里嘟嘟囔囔的。

宋斯言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那小模特身材不错啊，人也挺嫩，看着也就二十来岁。”

迟澄的后背僵了一下，冷笑道：“是不错，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也可以介绍给你。”

“你TM有病吧！”宋斯言暴怒，一把把迟澄拉起来，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迟澄。

他以前很少说脏话，他从小被教养得彬彬有礼，待人接物都是如沐春风那一挂的。自从认识了迟澄，一切都变了。

迟澄也瞪着他，骂道：“我有病？那些话不是你说的吗？不是你说玩玩就算了，谁也别当真吗？你现在又是闹哪出？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斯言瞬间哑了火。

“睡觉吧，大半夜的别没事找事！”迟澄没好气地躺下去。

宋斯言有些懊恼地躺了下去，听着他一深一浅的呼吸声。他想起刚认识迟澄的时候……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夏天，他的律所刚搬到东三环边上的高档写字楼里，迟澄来咨询版权的问题。这类小案子一般都是所里刚执业的律师负责，宋斯言那天正好在，他去茶水间打咖啡的空当，就看到咨询室里一个顶着鸡窝一样头发的年轻人正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宋斯言觉得有趣极了……

想到这里，宋斯言不自觉地搂紧了身边的人，呢喃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迟澄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后便打起呼噜来。

第二天睡醒时，屋里光线明亮，宋斯言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小澄？”

他起身光着脚去找人，就看到迟澄坐在画布前，把那幅画好的画涂了，扔进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