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以痛吻我，我便报之以砒霜。

——迟澄

迟澄站在被告席上，面对神色严肃的法官、检察官和一脸冷峻的宋斯言，他还是会想起两年前的那个雨夜。那时，他还是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年画家，而宋斯言是他的爱人。

……

雨一直下，冲淡了七月的暑气。

宋斯言到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八点了。迟澄正在画室里忙碌，他满身油彩，头发乱糟糟的，时不时看一眼不远处的模特，在画布上描画着。

那模特是个年轻男孩，半/裸着上身，只在肩上随意搭了一条黑色丝绒布，露出肌肉匀称的肩颈线条。

迟澄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三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是他的经纪人——席宁。

见宋斯言进来，席宁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了，又指了指一旁的相机，示意他们正在直播。

宋斯言点点头，转身进了卧室，轻声关上了门。

迟澄这个地方不大，前面是画室和他的工作区，后边是住的地方。

宋斯言不常来这儿，这个工作室在六环边上的酒城艺术区，离他的事务所有三十多公里的距离，而且北京确实非常堵车，他来一趟几乎可以说是跋山涉水。

除非实在想见他。

迟澄的卧室像他头发一样，乱糟糟的。

床上的被子歪七扭八，床头柜上和地上也散落着几个酒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屁股和烟灰，地上还丢着几件脏衣服。

宋斯言皱着眉，把地上的脏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扔进洗衣机，又把酒瓶和烟灰倒进垃圾桶里，最后把床头缠成一团的充电线捋顺收进抽屉里。说实话，他在家里都没做过这些家务。

迟澄的卧室里有一个小小的阳台，宋斯言去洗了个澡，回来在阳台的躺椅上躺着，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他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他今天确实累了，为了准备明天的开庭，他白天在事务所跟团队开了一整天的会。

不知睡了多久，宋斯言觉得脸上痒痒的，睁眼便看见迟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几点了？”宋斯言睡意朦胧地问。

“快十一点了。”迟澄轻拍他的脸，“起来，床上睡去。”

宋斯言嘴里“嗯”了一声，却大手一挥，把迟澄揽入怀中，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儿沁入宋斯言的鼻息。

宋斯言自己从不抽烟，但他却迷恋迟澄身上的烟草味。

“忙完了？”宋斯言问。

迟澄半拉身子窝在宋斯言怀里，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累了。”

“席宁他们走了？”

“嗯，回去了。”迟澄漫不经心的答，他忽然又问：“你不是说今天不来了吗？”

“我想你了。”宋斯言抚着他的背道，“明天一早开庭，定了早上五点的飞机飞上海，正好赶得上。”

迟澄没说话，只“哦”了一声，满是倦意。

宋斯言搂着他腰背的力道紧了一些，低声道：“所以……春光苦短……”

“现在是七月份，哪还有春光……”迟澄有些懒得动。

“我说有就有。”宋斯言咬着他的耳朵轻笑道。

迟澄意图躲开，“……你干什么……痒……”

“别动！”宋斯言拨正他的脑袋，低笑着问：“你不想？”

“……”

“那就别乱动……”

雨下得更大了些，有风从窗户吹进来……窗帘摇曳。

夜里三点半的时候，宋斯言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卧室里漆黑一片，只有手机屏幕闪着微弱的光。

宋斯言伸手关掉闹铃，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一些，约莫温存了两分钟，手机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宋律师，我到了。”

是他的助理——申誉。

宋斯言在迟澄的后脖颈处轻轻啄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穿衣服。

迟澄翻了个身，醒了。

他抬手打开床头的小夜灯，还趴在床上，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宋斯言曾经无数次亲吻过那双眼睛，如珍宝一般。

“我送你去机场？”迟澄问。

宋斯言刚好系上最后一颗扣子，随口道：“不用，申誉会送我去，他已经到外边了，你多睡会儿。”

“你就这么使唤你的员工，无良的资本家！”迟澄依旧躺在床上，笑道。

从申誉家开车过来，得半个多小时。

“他是我的助理，这是他的工作。”宋斯言不以为意，又坐到床边拍拍迟澄的手道：“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就放在抽屉里，祝贺你粉丝过了五百万。”他朝床头柜努努嘴。

“嗯。”迟澄懒散地答道，坐起来抱住宋斯言，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开完庭就回，晚上就到了。”

“那我去接你？”

“……”

宋斯言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不用了，舒韵会去接我。”他顿了顿又说：“下个礼拜我跟她就要结婚了。”

宋斯言一直坐在床边，但他没有回头看迟澄的脸。不知是不愿，还是不敢。

“我知道。”迟澄松开手，听不出情绪，“我看到热搜了——宋家二公子跟舒家大小姐的联姻，天作之合。”

室内一阵沉默，只有雨声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