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霜叮嘱完阿条,又对蓝芙问道:“可要传信回荆山?”
蓝芙神色莫测,指尖轻点木桌,最终微微摇头,且不说到底是不是少巫本人,只凭他三人,也困不住少巫。
悬黎这次离山,在大多数荆山人眼里算不上叛逃,毕竟大祭司之位于她而言,已然是唾手可得。
板上钉钉的大祭司和长阳夫人,孰轻孰重,一眼便见分晓。
蓝芙这路人出荆山本就是为了监视少祝,出山时几位长老也并未表态,只凭长阳夫人下的追尸令,还犯不上得罪少巫。
说来也可笑,追尸令一出,实打实为长阳夫人奔走卖命的,恰恰是这些年被她亲手遣出荆山入驻各道的云中客。
蓝芙松下身子靠在椅背上,侧首向柳霜问道:“现今京畿道道拂是何人?”
“应是大长老门下兰徒,姓许,出荆山已有十三个年头了。”
阿条在一旁插嘴道:“怎么又是大长老门下的?这一路走来,十个云中客里至少有八个是大长老门下兰徒。”
“大多是托名,人虽是大长老收留回荆山的,可大长老本人神出鬼没,这些被他带回来的人,其中有资质的,多数入了其他长老门下。”
长阳夫人把这些山外人派到各道,未必不是给了他们机遇,毕竟并非每一个山外人都想留在荆山,多数还是牵挂家乡的。
柳霜耐心地给阿条解释其中利害,阿条听得晕乎乎的,最终他只得出——大长老爱捡人却不爱教人。
提起这位许道拂,柳霜不禁回想道:“听闻他在荆山时,唯长阳夫人的话是听,若让他知晓少巫人就在长安……”
蓝芙敲了下桌案,打断柳霜未尽的话。
“别插手这件事,我们此行只为跟着少祝。”
柳霜咽下后半句,点点头,少巫突然现身长安,少祝那头怕是扑了个空罢。
–
“什么叫少巫本来在凉州?”
风尘仆仆的瞰雾一把提起身前人的衣领,被揪着衣领的胡人不耐地挣开她的手,正是安逸。
“就是字面意思呗,先前她在,现下已不在了。”
安逸把衣领抚平,冲着瞰雾念叨道:“好歹我现在也是堂堂陇右道道拂,你能不能别老动手动脚的,我一把老骨头可禁不起你造。”
他嘴上打着哈哈,余光却忍不住瞥向堂中坐着的清俊身影。
屋内,柯四娘乍一见到几人时,也吃了一惊,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低身向来人行礼。
芈瑱随意抬了下手,径自坐到厅中主位,含风倒了半盏茶推到他跟前。
芈瑱并未碰茶,面色淡淡,似与寻常无异,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含风明白,少祝已是极不悦了。
瞰雾拖着不情不愿的安逸走进屋内,向芈瑱告状,“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一会儿说少巫去了西域,一会儿又说去了北地。”
安逸反驳的话都到了嘴边,可一对上芈瑱冷冷的目光又咽了下去。
他在心里腹诽着,这小子,越来越深不可测了,虽然芈瑱是悬黎的亲兄长,但万一他是来抓悬黎回荆山的,不就坏球了。
所以安逸顶着巨大的压力,依然只字不提悬黎的真正下落。
瞰雾拿他没办法,一转头又看向柯四娘,“他不说你说。”
柯四娘心下权衡着,少主临行前把钟忌濯雨都带走了,她因为懒得赶路才没去长安,现下倒好,被少祝逮了个正着。
少主似乎没说要防着少祝,那应当就是能告诉的意思,最终她低声开口道:“少主去了长安。”
安逸恨铁不成钢地刺她软骨头,而后扭头朝着屋外,不再吭声。
“她一人去的?”
芈瑱得知妹妹的下落,松下那股摄人的气场,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柯四娘弱弱出声:“濯雨和钟忌跟着少主,还有那个什么军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