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半句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可还是被芈瑱听到了,他手下一顿,抬头看向她,“什么军使?”
柯四娘悄悄扯安逸的袖子,把人拽过来,对着芈瑱讨好地说道:“我自到了凉州,几乎没离开过这处宅子,安道拂最清楚少主这段时日做了什么,不若让他来说。”
说罢她立刻退到安逸身后,把他往前推,安逸也挣扎着要后退,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的闷响打断了二人的拉扯。
“现在不说,等会儿想说也没机会了。”
安逸听了这话,立刻卸下先前一身硬骨头,麻溜把悬黎卖了,一五一十把这段时日悬黎和李无晦的事儿一股脑说了出来。
最后还要假模假样地抹两滴眼泪,向芈瑱哭诉道:“也不知那军使给悬黎灌了什么迷魂汤,我看悬黎的意思,是要和他成婚呢!”
其实悬黎还真没这么想过,她只是喜欢李无晦,想和他在一起,却并未想到成婚这一步。
一是荆山内从未大办婚俗,人人皆是看对了眼便滚到一处,甚至有孩子生下来,都不知自己亲爹是谁呢。
二是李无晦也从不催悬黎,在他眼里,成婚得是悬黎心甘情愿才行,他能感觉到悬黎喜欢自己,可悬黎未必懂得什么叫成婚。
待他教她弄明白了,再成婚也不迟。
芈瑱耐着性子继续听安逸的话,听到悬黎与那军使同吃同住时,唇边溢出一丝笑意。
他越是平静,安逸越是忐忑,心下后悔自己添油加醋说多了,怕芈瑱一个不高兴连带着让自己陪葬。
他话锋一转,又开始给悬黎找补,“其实也没这么严重,悬黎不过是好奇玩玩罢了……”
芈瑱已懒得听他废话,起身往外走去,只冷笑一声,丢下一句话,“是不是真的,让芈悬黎自己告诉我。”
瞧着人走远了,安逸才起身,擦着额头冷汗,“完了……这下全完了,都怪我一时说多了嘴。”
“放心罢,少祝哪里舍得动少主一根汗毛。”
柯四娘靠到案桌旁,刚欲歇口气,案上便传来碎响,她回头一看,方才芈瑱用过的茶盏已碎成瓷渣。
她闭上嘴巴,这回少祝似乎是真的发火了。
她终于说对了一句话,现下芈瑱面上不显,实则已经忍到了极点。
一路从荆山跑到凉州,他想过无数种和悬黎再见面的情形,唯独没想过她身边有了另一个人。
他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能迷住他这个不经人事的单纯妹妹。
此时,被芈瑱想得很单纯的受害者妹妹芈悬黎正赖在罪大恶极的李无晦怀中数灯笼。
红的,黄的……一盏一盏,从坊门一直亮到街尾。
她想起荆山的夜,没有灯笼,只有月光和虫鸣。
那时候她坐在藏玉阁的屋顶上,也这样数过——不过不是灯笼,而是星星。
微凉的夜风穿窗直入,拂在两人面上,这处暖阁建得高,凭窗可见坊内大半景观,眼力好的甚至能眺望到一街之隔的平康坊。
李无晦将小几上的樱桃递到女郎嘴边,悬黎目不斜视地一口咬过,柔嫩的唇舌与他带着薄茧的指尖一触即离。
夜风把窗子撑得更大,悬黎难得感到一丝寒意,与身后人贴得更紧。
李无晦的手臂横在她平坦柔软的小腹前,感觉到她向后缩的动作,他微微收紧手臂,低声问道:“冷?”
悬黎数累了,转身埋进他温暖的肩头,喟叹一声,“现在不冷了。”
她靠在他胸前,能感觉到他胸腔发出闷闷的笑声,还有心脏有力的律动。
李无晦单手抱起女郎,另一手阖上窗棂,隔断渗凉的夜风和皎洁的月色。
暖阁内只燃着两架烛台,昏黄的灯光不足以视路,李无晦却抱着人驾轻就熟地往阶下走。
步履未停,一路至他的慎独院,他先推开东厢房门,把人送到梳妆台前,照例给她拆发,把人安顿好才回到西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