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黎直言自己想要骨雕，张夫人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盯着，只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拍拍胸脯便要拉着悬黎去雕刻室。

悬黎睫下浅浅的青痕落在李无晦眼底，他上前挽过女郎的肩，转身便往自己的院子行去。

“这一路舟车劳顿，阿娘且让先她歇歇罢。”

张夫人两手一拍，对着李无晦背影扬声道：“你这混小子也不早说，快带悬黎去好好歇着。”

悬黎被李无晦搂着穿过抄手游廊时，还不忘回头望向中堂门前的张夫人。

身侧男人放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他低头在她耳侧说道：“黎娘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我阿娘？”

悬黎心里正盘算着想要的骨雕样式，乍一听他话，不禁哽住，无言地瞥了他一眼。

李无晦轻笑，“黎娘不说，我怎知你更喜欢谁。”

悬黎搡了他一把，快步往前去。

两人笑闹间已到了李无晦的院子，院内拾掇得干干净净，一看便知是常年有人在洒扫。

小庭里那株海棠正开着，粉白色的花瓣落了半阶。

正房三间，中间是会客小厅，左边是卧室，右边是书房。

正房内陈设简单，案上摞着几卷书，架上一把横刀，墙上悬着一幅山水画，是金城郡公的手笔，画的是祁连山。

李无晦把人推到床边，手上熟练地给女郎拆发。

“你先睡这，其他客房还没收拾好。”

先前一路，悬黎只顾着游玩去了，入了郡公府又被骨雕冲昏了头，现下一沾床才发觉自己还真困了。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解开外衫，滚进被春阳晒透的松软被褥中，几乎是沾枕即眠。

李无晦端了盆温水放到木架上，在铜盆中汲干巾帕，走到床前，动作轻柔地擦拭女郎的手和脸。

已经会周公的悬黎任他摆弄，只鼻尖呼出匀称的沉息。

看着女郎睡梦中乖巧的模样，李无晦唇角微勾，俯下身轻轻啄吻她柔嫩粉腮。

片刻后，他起身放下床侧的帘帐，轻声带上门扉，退到屋外。

李无晦交代完院中洒扫的小厮动作轻些，便往郡公的书房行去。

刚至门外，就看到蔫头蔫脑的李无恙从书房内出来，手里还抱着本《孙子兵法》。

李无晦眉头一挑，“你这是准备奋发图强一鸣惊人了？”

失落的少年委屈地回道：“阿兄你就别说风凉话了……”

“还一鸣惊人呢，真当自己是楚庄王了？你阿耶是想让他多读点兵法，省得遇事便只会逃跑这一条‘上策’，其他三十六计也得掌握不是？”

张夫人冷哼一声，跟在李无恙身后一道出来，一字一句刺着他。

“快进去罢，你阿耶还在等你。”

张夫人说罢，扯着李无恙便往他院中行去，一路耳提面命。

书房内，李无晦倒过一杯茶，先推到郡公身前。

“这回能留几日？”

李无晦也给自己倒了一盏，但并未饮，回道：“至多三日，这次是要去长安面圣才得空回家看看。”

郡公饮下一口茶，点了下头，忽又问道：“你与芈女郎的婚事怎么说？她家里人……”

李无晦想起悬黎先前提到家人时闭口不谈的模样，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婚事先不急，对外只称她与我有婚约便是，至于她家人，我只知应都是荆山人士，到时让黎娘自己拿主意。”

郡公听完这话，饮完杯中残茶，忍不住问道：“你没强迫人家罢？”

李无晦笑出声来，“您看看我是那种人吗？”

郡公盯着他坦荡的目光看了好半晌，终是败下阵来，“成，你的事你做主，我和你阿娘不掺和，只一点，别委屈了人女郎。”

李无晦点头，而后两人又谈了几句北边的战事和西突厥的动向。

郡公抚过短须，如今还当真是多事之秋，李靖这回大破东突厥，西边的突厥势力和吐谷浑恐怕又是另一番气象了。

他看向眼前这个沉稳的大儿子，他还道他会找个相敬如宾的贵女共度一生，倒不想他也会冲动一次。

看来还是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