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热茶前一定先吹两下，看舆图时习惯单手展开，思考时手指会来回摩挲刀柄。

她不知道这是喜欢，只是觉得这些动作很有意思，默默记在心里。

在她的世界里，从来都是真心换真心，李无晦处处关照她，她都看在眼里，现下李无晦受了伤，她便也会心疼他、关心他。

自呱呱坠地睁眼那一刻起，除了长阳夫人，悬黎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期盼着她的降生。

或许长阳夫人也有过，只不过这份期盼终究抵不过爱人离世的悲痛。

悬黎从不抗拒他人的好意，兄长疼她，安逸纵她，濯雨护她，荆山人敬她，她能分清身边每一个人的真心。

现在，她也会渐渐分清自己的真心，她会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什么叫做缘，什么叫做家。

–

四日后，金城。

一身着赤水军军服的兵士快马入城，穿过主街，直往城北郡公府而去。

张夫人接到李无晦的家书时，正和金城郡公提起北边的战事。

金城郡公看到信封上的印信，露出一笑，递给身侧人。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夫人瞧瞧是谁的信。”

张夫人接过，高兴地拆开信件，捏到手里不过薄薄一张纸。

“这孩子真是……每每传回的家书就寥寥几字，倒不像你，在外打仗一写便是数十页纸。”

金城郡公喉间一哽，讪笑道：“我这不是想念夫人吗？”

张夫人一目十行读完信，正想递给金城郡公，忽被几字攫住目光。

她又细细读过，“你瞧瞧这信上写的，我莫不是眼花了罢，你儿子有心上人了？”

金城郡公忙放下茶盏，短须一抖，定睛一看，“还真是，说要带回家给耶娘见见呢。”

阳光从窗格透进来，照在纸上，郡公夫妇两人一对视，忽而大笑出声。

“倒不知何等女郎，竟能入了元郎那顶天的眼光。”

“如今阴山大胜，等忙过这阵，无晦也该得空回家看看了。”

张夫人把信纸塞回信封，妥帖置于柜上木匣之中，里头已有一沓字迹相同的信件。

柜上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木匣，皆为这些年金城郡公在外征战寄回的家书。

如今他已退下沙场，新刻的木匣便只装了后来元郎寄回的家书。

早些年落款皆在河东，最近便是凉州和北地，一封封都是沉甸甸的关切。

如今她的元郎也有了心爱的女子，将来会有新的亲人陪在他身侧，收他的家书。

张夫人抚着雕刻精细的木匣，面上露出由衷的笑意，金城郡公站在她身后轻拍她肩膀。

“无晦打小就不让人操心，我们只等着他的好消息便是。”

张夫人点头，期待起那未曾谋面的女郎会是何种模样，对了，该准备一份见面礼才是。

她收起万千思绪，风风火火叫来管家清点库房，和郡公一同挑起各类珍宝。

也不知那女郎喜欢什么，干脆什么都置了些，到时随她挑便好。

张夫人忽又想起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对握着一把宝剑的金城郡公说道。

“二郎不是还在凉州？也不知他见过那女郎没有。”

郡公放下宝剑，又拿起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

“那憨小子整日便知走狗斗鸡，能看出个啥。”

“你说得也是，还是等无晦的消息罢。”

张夫人说罢止住郡公摸向铁锤的手，细眉一竖。

“前几日陈军医怎么说的，你如今还使这大铁锤，手不想要了？”

金城郡公的手腕正是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才退下不再领兵。

张夫人每隔一旬便要寻军医来给他瞧伤，再不允他摸刀兵，如今方好转些，郡公便又心痒起来。

他一瞧夫人面色，立刻收回手，倒了盏茶递到她唇边。

“夫人挑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喝口茶歇歇。”

张夫人懒得跟他计较，饮下一口，命人把那些刀兵都锁起来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