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拍岸的浪声愈发清晰,安逸挡住天光睁开眼,揉了揉刺痛的额侧。
他环顾四周,篝火已经熄灭,三三两两围坐一处的兵士尚未醒酒,鼾声如雷。
他稳步起身,朝自己的帐子走去。
昨夜真是喝大了,只依稀记得自己一直在敲鼓,总觉得忘了什么。
他掀开帐帘,看着帐内一片狼藉,如同蝗虫过境。
最醒目的便是扔在袋边的三个酒囊。
天杀的!谁偷了他的好酒!
他倒出袋子里的所有物什,清点一遍,只少了一副青铜面具。
安逸酒后尚未清醒的脑袋此刻缓缓转动起来。
昨夜悬黎似乎来找自己要了点什么,他又开始奋力思索起来,好半晌他终于想了起来。
对了,是蜂蜜!
他立时反应过来是谁偷了他的酒,脸色如同吃了一个大瘪。
不一会儿,他又担忧起来,这酒味甜容易贪杯,后劲儿大得很,若是出事了可如何是好。
他忙转身出帐寻人,濯雨看他如无头苍蝇般团团转。
“安道拂,您找什么呢?”
“正好,你也来帮我找,悬黎昨夜喝了我的酒,现下人不知去何处了。”
说罢他便要往河边去,看悬黎是不是失足掉进去了。
身后濯雨叫住他,“不必寻了,少主如今好着呢。”
她挠挠头,不知该不该说,最终在安逸犀利的眼神下开口道:“昨夜是那军使把少主抱进帐的,现下少主应还未醒罢。”
安逸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只觉酒气入脑,一脸赤红,醺醺然倒了下去。
踏雪方晨起练功,瞧见他倒地忙要上前扶人,被濯雨拦住。
“不用管他,他就是气的,你练功去。”
踏雪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听师姐的话乖乖淌水去了。
此时把人气晕的罪魁祸首已悠悠醒转。
悬黎一整夜都窝在李无晦怀中,男人浑身滚烫,暖得她舍不得睁眼。
她抬眼看靠在椅背上的男人,他下巴微微仰起,眉头紧皱,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悬黎撑着他胸膛欲从他身上下去,却被男人拉了回去。
他下巴轻压在她发顶,声音还带着一丝喑哑,“醒了?”
悬黎趴在他胸前,弯起月牙眼,摸向他下巴上的青茬,“好痒。”
李无晦直起身子,握住女郎细腕,坏心眼地用下巴扎她手心。
外头已经传来兵士起灶的声响,李无晦提起女郎细腰,起身让她坐在胡椅上,随即出帐打了盆水,细细刮着面上青茬。
悬黎小脸压在他臂上,好奇地盯着他动作,“让我试试。”
李无晦笑着把小刀递给她,悬黎自信下刀。
两刻钟后,两人出帐,雷樊上前抱拳行礼。
“军、军使,”他看清李无晦脸后声音一劈,又高声说道:“将士们都收拾齐整了。”
李无晦点头,语气平稳,“那便即刻启程。”
雷樊接令后又忍不住回头瞟了眼军使的脸,只见他下颌接近唇角处有一线血痕。
这一夜过去,军使咋还破相了。
雷樊强忍着八卦的欲望,快步去传令。
他一转身,悬黎便抚上李无晦脸上血痕,“是我下手重了,疼不疼?”
李无晦瞧女郎眉头微蹙煞有介事的模样,不禁低笑出声。
“不过一道小口子,连伤都算不上,”而后他又试探着开口道,“心疼我?”
悬黎点头,李无晦心下一暖,这女郎还真是招人疼而不自知。
他揽过悬黎,向系马处行去,“那便劳烦女郎替我控马了。”
虽不知为何明明他伤在脸上,却控不了马,但悬黎还是应了他的话,与他共乘一骑。
她已经不再想要李无晦的脊骨,而是开始关注他作为一个人时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