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影蛊与宿主同生同死,你如今还活生生站这,子蛊怎会死在体内?”
悬黎盘弄着手中小铜匣,头也不抬地回话。
“凝息诀。”
安逸呼出一口寒气,当真是不凡,这样的天赋到哪都该是如鱼得水。
寻影蛊最是敏锐,一般藏在人的血管深处。
悬黎能让蛊虫暴死,必是长时凝滞了全身精血。
他惊叹之余不由又担心起来,“对你身子没坏处罢?”
悬黎只摆了摆头,“天女蚕会蕴养我的经脉,我体内的子蛊够它吃饱喝足了。”
安逸却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
“你体内不止一只蛊虫?是长阳夫人后来又……”
他又赶忙住口,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这死嘴怎么就这么快。
他讪笑一声,欲开口换个话题。
悬黎却握着铜匣,抬起头望向他,嘴角带笑。
“慌什么,你说的都是事实。她自我十六岁起,便每旬往我体内放一只新的子蛊。”
安逸心下一片复杂,最终也只能叹一口气。
她们母女俩的事,轮不到自己一个外人插嘴。
“既是如此,那你还要这母蛊有何用?”
悬黎勾起唇角,“寻影蛊自是用来寻人。”
安逸瞧她面上邪笑,反而放下心来,起码还有劲儿折腾人玩,那便是没大事了。
“子蛊已经下了?”
悬黎轻嗯一声,早在花门楼那日她便下了子蛊到赫连斐身上。
说要取他腿骨也不是假的,她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我驭蛊还不太熟练,到时候你来开母蛊。”
安逸接过悬黎递来的铜匣,“成。”
反正他就是任劳任怨要给这位小祖宗拉磨的命。
半个时辰后,十匹精骑纵向穿过林谷,往山中更深处行去。
为首的正是安逸,他手中握着一支铜匣,匣内正发出阵阵嗡鸣,隐有微微的撞击声。
一行人行至一片河道前,匣内忽的没了动静,安逸侧首看向悬黎。
女郎正坐在李无晦身前,懒懒地靠在他怀里。
见安逸回头,只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安逸见这场面也懒得用话刺两人了,反正有个不开窍的。
他将匣子递给悬黎,“母蛊没动静了,要么是这地下有大矿,要么是我感知不到了。”
后方的刘春生开口:“此处若有大矿,早被人掘干净了。”
悬黎将铜匣握进掌心,李无晦抬手示意身后人安静。
几息后,悬黎抬头看向安逸,“还有动静,大概是我下的子蛊太过虚弱,得快些了。”
悬黎手头的子蛊还是柯四娘早年间养着玩儿的,到她手上之后,便再未精心照料过。
悬黎侧首看身后的李无晦,“接下来所有人听我指路。”
李无晦点头,驱马至最前方,安逸退到他们身后。
悬黎感受着铜匣微不可触的嗡鸣,指向西北边,“再前行四里,不要重踏。”
李无晦听罢便夹过马腹,带着身前女郎调转马头缓行于雪地之上。
如此折过三转,匣中嗡鸣声渐大。
悬黎压上李无晦握着马鞭的手,李无晦立即勒马,对着身后兵士打了个手势,兵士们快速横向散开,隐入来时经过的密林。
李无晦率先下马,将悬黎拦腰抱下。
悬黎下马后,留他在原地,孤身向前行了百来步,而后回首,朝李无晦点头。
这便是说,赫连斐就在方圆一里之内了。
李无晦大步上前,唇边带笑,“就知女郎不凡,又帮了我大忙。”
说罢携过悬黎回到马上,驱马进入密林,随后点了两个斥候回营报信。
按先前抓到的舌头吐出来的军情,赫连斐手上最多不过七千人,骑兵只有不到两千。
现下留守在营的赤水军,皆为精兵,还有重弩。
此处平旷,李无晦要在这一举歼灭西侧东突厥势力,为主力军清除后患。
这一切如此顺利,都应归功于眼前这位身姿轻灵的女郎。
李无晦看着悬黎面上自如的神色,心头微动,抚了下颌边,摸到了自己勾起的唇角,不禁摇头。
真是人如其名,芈悬黎,确为世无其二的荆山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