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山,午时一刻,天光大亮。
赤水军大部已向灵州方向开拔多时,营地内唯余几千兵士。
刘春生坐在火堆前,他如今已是斥候营里的正经斥候了。
前些日子从凉州开拔时,他正是西去了吐谷浑边境,抓了好几个外族探子,如今才追上大部。
谁曾想呢,几月前,他还在贺兰山脚下放羊。
忽的,一阵霸道的香气钻进他鼻中,他使劲嗅了嗅,朝营地东边瞧过去。
果然又是那个胡人,自行军起,他那锅里没一日是不香的。
这冰天雪地的,还能顿顿有肉,倒真是个打猎的好手。
只是也不见他用弓箭,莫非是挖陷阱抓的猎物不成,有啥猎物能蠢到次次掉坑。
他正琢磨着,只见一女郎自帐中行出,摩挲着双眼,似是没睡饱的样子。
还没看清女郎的模样,军使的身影便出现在视线中。
他高大的身影将女郎尽数挡在身前,也挡住了兵士们因好奇投去的目光。
悬黎正循着香味儿往安逸那边走着,不料被李无晦挡住了前路。
天光被他掩住,悬黎终于能彻底睁开眼睛,她打了个哈欠,双目盈起水光。
李无晦拢好身前人的披风,低头问道:“没睡好?”
悬黎摇头,弯起一双笑眼,“做了个美梦呢。”
李无晦手指微顿,勾起唇角,“哦?梦到什么了,笑得如此开怀。”
悬黎一手勾住他的蹀躞带,另一手示意他低头。
李无晦顺着她动作往前走,俯首凑到女郎唇边。
悬黎低笑一声,热气呼到他耳侧,冷香萦绕在口鼻之间。
“自是梦到了……你啊。”
李无晦眉头微挑,并未起身,而是侧首看向女郎乌眸,悬黎也正紧紧盯着他。
他握住女郎勾在自己蹀躞带上的小手,眸中闪过一丝暗光。
“悬黎,终日捕鹰可是要被鹰啄瞎双眼的。”
悬黎不以为意地收回手,哼一声便朝安逸那边走去了。
李无晦也不纠缠,只在原地笑看女郎拖着步子远去,他会让这女郎毫无保留地对自己说真心话。
悬黎这头刚坐下,耳边就传来安逸酸溜溜的声音。
“呦,肚子饿了,就记得这儿还有个人呐?”
悬黎从他囊袋中掏出干净的碗筷,便往嘴里塞吃食。
看在这饭是安逸做的份上,悬黎腾出空答他的话。
“你作甚这样说话?”
安逸看她一脸实在地问出口,眼睛一转,再说不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
先前该是他眼拙了,他如今看悬黎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根本没理清那军使对她是个什么心思。
安逸不禁幸灾乐祸地瞥一眼远处吩咐部下的李无晦,小祖宗也不止气自己嘛。
他抽出干净的筷子往悬黎碗里夹菜,笑呵呵地说道。
“没事儿,多吃菜,看你这一路都瘦了不少,奶爹我心疼你。”
悬黎嫌弃地挪开碗,“再敢说那两个字……”
安逸依然好脾气地应和她,不见半分先前的幽怨。
悬黎才不管他为何又成了这副模样,她乐得安逸不来烦自己。
直到锅里的东西都被捞了个干净,悬黎才停筷,安逸一把接过碗筷就往河边走。
悬黎也慢腾腾站起身消食,一路跟着他往河边去。
安逸看着身后的小祖宗,“怎么,心疼我大冷天刷碗?”
他虽嘴上这样说,手下动作却不停。
安逸自小看悬黎练凝息诀,再冷的天悬黎都要下寒潭,他平时便不许她多碰凉水。
他知道悬黎的凝息诀已经精进不少,便是贺兰山峰顶的不冻湖,她也说下就下。
可终究是肉身,难不成还能感知不到刺骨寒意?
只不过是习以为常忍下来罢了。
悬黎抚着吃饱的肚子,开口问道:“安逸,你身上还有寻影蛊的母蛊吗?”
安逸一怔,“怎得问起这个来了?有倒是有,不过子蛊都被我养死了,没了子蛊,寻影蛊也派不上用场啊。”
悬黎伸出一只手,“子蛊我有,你把母蛊借我使使。”
安逸把洗干净的碗放回囊袋,甩了甩手上的水,拿出母蛊递给她,试探地问道。
“你身上的子蛊还没取出来?”
悬黎思索片刻,“出山时便死了,现下应当被天女蚕吃光了吧?”
安逸睁大双眼,他原以为悬黎身上的子蛊是被想法子取出来了,不料竟是死了。
他钻研了这么些年,也没弄出个取蛊的法子,不禁疑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