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内道，灵州城外二百里处。

一道身影迅疾下马，直往一家僻静客栈行去。

他脚步匆匆，带着一身风尘敲开二楼里侧上房木门。

开门的是一个俊美少年，身着宝石绿窄袖胡服，眉眼风流。

“臊眉耷眼的，莫非前路不好走？”

含风并未回话，只瞥了她一眼，径自行至里间帘前，俯身回话。

“郎君，灵州守备森严，怕是不好进。”

瞰雾上前，递给他一盏茶水，笑道：“润润嗓子。”

含风接过，但并未饮下。

瞰雾撇撇嘴，暗忖此人脾气真是愈发见长了。

不过是出山前无意踩坏他几颗草，跟要他命似的，一路都不理自己。

她接过含风话头，“走不了灵州，那岂不是不能渡河了。”

芈瑱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串勾环玉，神色不明。

含风犹豫半晌，还是开口说道：“我看这仗应当打不久，郎君不若待兵防撤离再渡河，西去凉州。”

瞰雾眉头微蹙，说道：“怕是等不得了，郎君都在此处停五日了，我从江南一路北上，日夜不歇才彻底甩开追尸人，再等下去，身后的尾巴就要咬上来了。”

芈瑱收起勾环玉，站起身，整了整微皱的衣衫。

“今夜便启程，先入灵州，洛阳一过，可没这么好藏身了。”

含风欲言又止，他是少祝的随侍，自是以少祝安危为重。

他们一行人进灵州城不难，难的是渡河，强行渡河风险太大。

瞰雾点头，折身扣紧蹀躞带。

“也对，先进灵州城，如今渡口重兵把守，伺机渡河便是了。”

灵州城重兵把守，意味着关内道的云中客不会轻举妄动，身后的追尸人也未必闯得进灵州城。

总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儿耗着强。

–

河南道，汴州。

已是夜半时分，无声的鸱鸮在空中盘旋，密林中一处草木惊动吸引了它的双目。

它展翅而下，还未停在枝头，便被一双手擒住脚掌，倒悬起来。

它怒起挣扎，欲给人来一爪子，却在看清来人后谄媚地轻啄他手指。

阿条把手下鸱鸮正过来，兴奋地揉搓它的鸟头。

“咕咕，你怎么来了？”

鸱鸮睁着大大的眼睛，咕咕几声，露出大长腿上绑缚的竹筒。

阿条取下，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字——关内道灵州。

他两眼一黑，跳下树枝，将手中字条递给蓝芙。

“这还没到洛阳，少祝又跑到灵州了……老天啊，我一路翻山越河就是为了继续翻山越河吗？”

阿条一头仰倒在地上，咕咕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胸口。

它歪头盯着脚下少年，不知他在作甚，只得踩踩他胸口。

阿条一把推开它，“咕咕，你最近又偷吃了罢，这一脚下来险些把我踩穿了！”

这话咕咕听懂了，委屈地把头转到身后去，不看少年了。

一旁的蓝芙看完字条又递给柳霜。

柳霜凝眉，点了点手边玉笛，“汴州处河东、河南交界，近日都有北上调兵的迹象，必是打北边的突厥了。”

“灵州地处要道，守备比起这儿只多不少，在仗打完前，我们都未必能入灵州。”

阿条睁开眼倒苦水，“早知这是个苦差，我便不央着师傅让我出山了。”

阿条的师傅也就是新晋长老上官九微，主掌征伐。

她门下多的是像阿条这样一腔热血的，也有少数像蓝芙这种沉稳的。

此次出山，上官九微门下被抽调的人最多。

不外乎一个原因，她门下的人最能打，也最能吃赶路的苦。

其他长老门下的兰徒一听是要出山抓少巫，纷纷装病推脱。

也就阿条这种以为是游山玩水的才会喜滋滋跟上来，现下才认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