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晦带着一身的寒凉掀帘入帐,帐内并未燃烛,一片昏暗。
他刚至铜盆前站定,背后便贴来一道少女身影。
他在铜盆中浸湿双手,侧头看向女郎。
只见她微皱鼻子嗅着自己,倒和给那只狼崽放饭时一模一样。
唇边不自觉带上一抹笑,“怎么?”
悬黎睁大水润双眸,抬头望向他,“你受伤了?”
他扯过帕子擦干双手,挪开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脸,“别人的血。”
悬黎听了这话不置可否,只跟在李无晦身后,他坐她便坐,他站她便站。
李无晦见她黏着自己,喉间溢出一丝笑意。
“不信?那你来摸摸是不是我的伤。”
说罢便张开双手,一副慷慨得任人采撷的模样。
悬黎也不客气,站在他腿间,便往他胸膛上摸,一路向下滑去,最终停在他劲瘦的腰上。
因为李无晦握住了她的手腕。
“下面你不能摸了。”
悬黎没有收回手,依旧按在他腰上。
“我不能摸,那谁能摸?”
看她一脸真诚的疑惑发问,李无晦一时有些如鲠在喉。
“自然是我未来的夫人。”
“不是你的夫人便不能摸了?”
李无晦煞有介事的点头,又说道:“做我的夫人,哪都能摸。”
悬黎看他眉梢上的一抹坏笑,一把抽回双手。
哼,她还不稀得摸呢。
看女郎气鼓鼓的模样,李无晦欲伸手捏她脸颊。
悬黎闪身避开,笑眼弯弯,一脸狡黠。
光是看她眼睛,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不让我摸你,你也不许摸我。
李无晦眉头一挑,这女郎还真不是个吃亏的性子。
他也不揪着这事了,只站起身问道:“外头都二更天了,怎还不睡?”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
李无晦转头,深深看了眼女郎,忽而轻笑了一下。
瞧瞧,这榆木脑瓜倒是生了张巧嘴,光会说好听的话哄人。
这话当然是逗李无晦玩儿的,不过也不算全是假话。
事实是安逸一直在帐外守着,时不时长吁短叹一声,闹得悬黎睡不着。
最后还是叫来钟忌提走了安逸,悬黎才能得一会儿清净。
濯雨跑到峰顶练功去了,李无晦也不在。
悬黎忽而又觉得太安静了,像是回到了荆山的藏玉阁,几度翻身难以入睡,才一直熬到了现在。
帐外传来辛铁虎粗豪的大嗓门儿:“军使!东边传来的捷报。”
李无晦快步出帐接过麻纸,随后递给辛铁虎。
“李将军已攻下定襄城,颉利可汗现下奔逃北上了。”
辛铁虎面带喜色,“军使,后方斥候也有消息了。”
“军使您还真没猜错,西边的吐谷浑派了探子往东来,被我们事先派出的将士埋伏了个正着,缴获了好几车粮草呢。”
李无晦点着腰间横刀,“赫连斐还没消息?”
辛铁虎也苦恼地挠头,“军使,也不知咋回事,前方的斥候一直未探到他们的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明日大部便要开拔灵州,到时你先行,我带五千人留守贺兰山。”
“军使是怀疑赫连斐藏身在贺兰山里?”
李无晦不置可否,东边闹了这么大动静,赫连斐不可能无声无息地遁逃。
灵州如今已被围成了铁桶,重兵扼守黄河渡口,赫连斐怕是混不进去。
那只能是藏身在贺兰山北麓和东麓,或是更北的阴山。
定襄已克,西侧兵力应当前推,主动出击了,灵州守备阻击颉利可汗残余势力绰绰有余。
李无晦留守贺兰山,首要为解决赫连斐这个不定数。
此人不擒,必有后患。
辛铁虎接过军令,驱马去接应后方大部。
帐内的悬黎探身出来,李无晦看向披着乌发的女郎。
“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