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黎走上前，没回答他的话，只开口说道：“我能找到赫连斐。”

李无晦看着女郎势在必得的眼神，也勾起唇角。

“女郎莫非愿助我一臂之力？”

悬黎点上男人喉结，“全看你能拿什么来换。”

李无晦喉间滚动，悬黎的手指顺着下滑，落进他掌心。

“自是女郎想要什么，我便奉上何物。”

悬黎认真地考虑起来，一时也想不到什么特别想要的。

便又摩挲了一下李无晦掌心，“尚未想好，等想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李无晦点头，从蹀躞带中取下一物，塞到女郎手心里。

“前些时日忘了，现下完璧归赵。”

悬黎张开手掌，一枚青铜哨静静躺在手心，悬黎看的却不是这个，而是新穿在绳上的一颗獠牙。

她举起这颗奇长的獠牙，看向李无晦，“这可不是我的完璧。”

说罢又饶有兴致地翻看这颗獠牙，通体雪白，只在顶处镶嵌了血玉勾环。

悬黎还从未见过如此长的獠牙，双眸莹亮，向李无晦问道：“这是从何处弄来的？”

李无晦就猜她会喜欢，勾起唇角，说道：“是我少时猎到的雄麝，玉是我阿娘亲手雕了再镶上去的。”

“你阿娘亲手做的，你也舍得给我？”

“你不是说我阿娘勾的宝相花好看？我的刀鞘是不能给你了，女郎多次助我，现下我身上只有这个是阿娘所雕，权当谢过女郎借哨之恩。”

悬黎弯起月牙眼，直接将青铜哨和玉雕戴到脖子上。

“多谢，我很喜欢。”

李无晦看她笑弯了眼，一时不知是天上月更皎洁，还是她眼眸更水亮。

“女郎喜欢便好，待回了凉州，我再送你别的。”

悬黎没接话，等回了凉州，还不知有没有命拿他的礼。

但这些都不影响她此刻的好心情，也不影响她对眼前男人的青睐。

得了心仪之物，悬黎对李无晦更是不吝笑容了。

李无晦掀开营帐，微抬下巴，示意悬黎进去。

“睡吧，我在帐外守着。”

女郎直入帐中，爱不释手地取下玉雕，紧攥于手，缓缓入梦。

梦中她回到了荆山，山内却空无一人，唯余一片死寂。

她拾阶而上，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最终停步在长阳宫前。

宫门紧闭，悬黎站了许久，并未推开门，而是转身离去，一路行至山门，再未回头。

从出山那一刻，不，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她便没有了母亲。

长阳宫里住的，只是掌荆山大权的长阳夫人。

她踏出山门，山外风景忽然变换，成了风沙漫天的河西大地。

她看到了矗立的雄伟关城，耳边是战马的嘶鸣声，肃风卷着百草刮在面上。

悬黎却觉心下一片宁静，松下浑身的紧绷。

一只狼用牙拽着自己的衣摆，拖着她往前，悬黎顺着它走动。

行了许久，从漫天飞沙走到雨雪淋头，狼终于停下，甩甩脑袋，拱着悬黎膝头。

悬黎俯身，敲开冰面，用手掬了一捧河水扑在脸上。

一如那日在贺兰山时隔四月的睁眼，视界里除了皑皑白雪便是松林。

清冷的寒气大股呼进口鼻之间，毛茸茸的狼拱到自己怀里撒娇。

悬黎被它舔得发痒，笑着推开它的大脑袋。

她起身继续向前，一路走过濯雨带着她走过的路。

她不知道何处才是尽头，但她还不想停下。

天地一白，耳边唯余自己和狼踩在雪上的挤压声。

悬黎百无聊赖地摸向脖间，想吹哨把濯雨他们都唤过来，却摸到一枚血玉獠牙。

她在天光下举起獠牙，细密的雪撒在她眼睫之间，她微眯眼眸，只专注盯着指尖之物。

她想，这世间还有许多她未曾经历过的事情，她不能这样轻易死去。

已出了荆山，她也不该就这样狼狈地回去。

她要长出长长的獠牙，要活着，要自由地活着。

熟睡的女郎松开手掌，獠牙随着青铜哨一同滑落，被另一只手接住，稳稳搁在案上。

倒不知她做了什么美梦，眉眼舒展，唇边带笑。

李无晦把女郎寒凉的手放进她身上盖的外袍之中，无声走出牙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