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开始前,训练变得异常枯燥。
太宰幸让他们练同一个动作。
三短一长。
敲掌心。
停三息。
呼吸。
听最近的声音。
再停。
换手。
闭眼。
再来。
张海客练到第二个时辰,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脾气。
“太宰幸。”
“嗯。”
“我觉得你在把我训练成一只会拍手的狗。”
“狗记性很好。”太宰幸说,“你现在训练的是没有记性的时候也能停。”
“你这句话更难听。”
“但准确。”
小官没有说话。
他一直在练。
他的动作比张海客稳定得多,但太宰幸没有因此放松。
小官越稳定,越容易在真正空白时被错误的稳定带走。
张家训练他成为刀。
刀不会问为什么。
这很好,也很危险。
太宰幸现在做的事,是在刀出鞘前,给它留下一瞬迟疑。
张海客问:“为什么是三短一长?”
“因为容易变。”
“什么意思?”
太宰幸拿笔在纸上画了几组。
二长一短。
一短两长一短。
停二息。
停五息。
敲袖口。
敲腕骨。
“固定暗号会被利用。”她说,“所以真正要埋进去的不是这个节律,而是节律之后的停顿。”
张海客看着那张纸。
“那以后会换?”
“会。”
“什么时候换?”
“你们习惯之前。”
张海客冷笑:“你可真体贴。”
小官问:“如果空白里不记得节律?”
“本来就不会记得。”太宰幸伸手,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我不是要你们想起它。”
她看着小官。
“我要你们被它绊住。”
被它绊住。
这四个字很准确。
第二轮的场景是一间空库房。
库房里有旧木箱、麻绳、几张破布,墙角堆着干草。门没有锁,门缝外有光。屋顶漏雨,水滴落在木盆里,发出很规律的声响。
小官先醒。
雨声先进入耳朵。
不是“雨”这个词,只是密集、冷、持续、从上往下的声音。
然后是潮湿。
他睁开眼,视线从地面开始。
他慢慢转头。
张海客也睁着眼。
两人看着彼此。
张海客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点含混的声音。
没有什么意义,只是活物在确认另一个活物。
小官没有回应。
他的视线继续移动,落到墙上。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三短一长。
看到它的一瞬间,他的指尖动了,掌心自己传来一点熟悉的空缺,指尖敲下去。
三短一长。
停。
张海客原本已经被门外的光吸引,他的身体向前倾了一点。可听见那一点极轻的敲击声后,他停住了。
他的眼神仍旧空,但身体被某种更深的东西绊了一下。
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门外说:“张映官,长老传召。”
小官听见“张映官”三个字时,没有反应。
或者说,身体没有把它当成自己。
对面的少年却看向他。
脚步声更近。
门外的人又道:“张映官,出来。”
小官终于明白。
这个称呼可能是在叫他。
但“可能”不等于可信。
他没有立刻起身。
他问:“哪位长老?”
门外安静了一瞬。
“去了就知道。”
“传令。”
门外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退去,幻境也随之散开,屋子重新回到最初的安静。
太宰幸轻声道:“很好。”
张海客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果这就是天授之后的状态,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很多人会死。”
太宰说:“真正的天授不会给你这么温和的练习。”
张海客沉默。
“第三轮开始,我会加错误线索。”
小官问:“错误到什么程度?”
“真假混杂。”
太宰幸把影像收起。
“第三轮不会有真正生死危险,会给你们时间收集信息。但它会给你们很多看似可以依附、可以服从、可以相信的东西。”
张海客道:“人?”
“人。声音。身份。名字。关系。命令。”
她停了一下。
“包括我。”
屋内一下静了。
张海客看她:“你要用你自己骗我们?”
“嗯。”
“你真是疯得越来越具体了。”
太宰幸说:“如果以后有人用我的脸、我的声音、我的名字带走你们,你们至少要停一下。”
小官看着她。
“你也要被怀疑?”
太宰幸说:“是。”
小官没有说话。
太宰幸却知道,他不喜欢这个答案。
她也不喜欢。
可训练不能只练他们愿意面对的部分。
张海客醒在一间偏厅。
一个年轻男人急匆匆走进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张海客,快走,族里等你很久了。”
张海客抬眼,手腕被抓住的瞬间,他的肩膀立刻绷起。
他没有跟着走。
男人皱眉:“你怎么回事?别闹了,小官还在后院等你。”
小官。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落进空白里。
没有图像。
没有记忆。
但水面动了一下。
张海客的身体明显偏向门口。
那男人继续说:“太宰幸也在那里。”
张海客停住。
太宰幸。
这个名字带来的反应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