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单纯靠近。
也不是害怕。
是烦躁。
像身体深处某个地方觉得:这个名字不该从这张嘴里被这样用。
张海客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平时的完整机锋,有点空,有点冷。
然后他抬手,挣开了那人的手腕。
他没有立刻反击。
只是后退。
第三轮真正难的是后半段。
太宰幸开始放入自己的影像。
先是声音。
小官走到廊下时,听见有人叫他。
“小官。”
他停住。
这一声太熟,熟到不需要想起。,熟到身体会先安静下来。
幻境里的太宰幸站在廊下,穿着平日的衣服,神情也一样平静。
“过来。”
小官看着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幻境里的太宰幸说:“这里不安全,跟我走。”
小官眼神空茫,却没有再往前。
身体里某个很深的地方,对“不被允许选择”产生了排斥。
真正的太宰幸从来不在这件事上替他们选。
哪怕训练再可怕,她也会把碗放在他们面前,说,喝吗。
幻境里的太宰幸伸出手。
小官退了一步。
幻境裂开一角。
张海客那边更激烈。
他遇见的是“太宰幸出事”。
有人满身是血地跑来,对他说:“快点!太宰幸被困住了!”
张海客当时是空白的。
他不知道太宰幸是谁。
也不知道“被困住”意味着什么。
可那句话像钩子,直接勾住他的身体。
他冲出去两步。
第三步时,掌心狠狠一痛。
他自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站在原地,呼吸很重。
那人还在喊:“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
张海客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愤怒的声音。
他没有继续往前。
但也没有后退。
他被钉在原地。
太宰幸在外面看着。
她没有出手。
第三轮没有生死危险。
他需要自己停住。
等药效结束,张海客恢复记忆后,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太宰幸。
他的脸色很冷。
“你用自己骗我们。”
太宰幸说:“嗯。”
“还用你出事骗我。”
“嗯。”
张海客盯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太宰幸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想杀了那个告诉我你出事的人。”
太宰幸垂下眼。
小官看向张海客。
张海客没有看他,只继续道:“这也会被利用。”
“嗯。”太宰幸说。
“所以你才要练。
张海客第一次进入第四轮时,甚至不知道训练已经开始。
一支短箭钉进他刚刚躺着的位置,肩膀撞上桌脚,疼痛炸开,让空白里浮起一点更原始的东西。
外面有人喊:“别动!自己人!”
张海客抓起地上的碎瓷,缩到桌后。
窗外第二支箭射进来,钉在墙上。
他没有叫,也没有冲出去。
他在黑暗里压低呼吸,像一只刚出生就被丢进雪地里的兽,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不能让自己暴露在光里。
另一边,小官醒在水中,冷水没过胸口。
他呛了一下,身体立刻调整呼吸。
黑暗里有人喊:“小官,往这边!”
声音像张海客。
很像。
小官停住。
水声不对。
右侧太空。
喊声在右边,可右边没有可以站稳的回音。
那声音又喊:“快点!来不及了!”
小官贴着石壁,往相反方向挪。
下一刻,右侧石块坠落,水声轰然下沉。
第四轮第一次结束后,张海客恢复记忆,整个人靠在墙上,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说:“太宰,你以前真是个很可怕的人。”
太宰看他:“现在不是?”
张海客摇头。
“现在也可怕。”
小官坐在旁边,手指还按着自己的脉搏。
他低声说:“有用。”
张海客看向他,叹了口气。
“是,有用。”
越有用,越说明他们以后会遇到的事不会比这些温柔。
第四轮之后,课程进入长期阶段。
最开始一年三次。
五次。
十多次。
有时候他们刚刚结束别的训练,连饭都没吃完,药效和幻境已经落下来。
张海客后来只要看见砂锅,脸色就很复杂。
“这次是什么?”
太宰幸说:“不知道。”
“你设计的,你不知道?”
“你醒来以后不会知道,所以现在也少知道一点。”
张海客深吸一口气:“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爹了。”
太宰幸平静道:“我爹不会问你喝不喝。”
太宰幸不会让他们知道规律。
因为天授不会有规律。
到小官十八岁时,他已经能在空白中第一时间按住心跳,把意识稳定在身体里。
十九岁时,他能在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情况下,辨认出张家命令里的陷阱。
二十岁时,他能把重要信息压进极细微的动作里,让自己在空白后通过一枚指环、一块糖、一道伤疤找回行动方向。
张海客则越来越擅长在空白中通过对话获取信息。
哪怕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也能让对方先暴露立场。
有一次幻境结束后,太宰幸评价:“你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也还是话多。”
张海客躺在地上,气若游丝:“这是天赋。”
太宰道:“也是噪音。”
小官坐在旁边,低声道:“有用。”
张海客立刻抬手:“听见没有?有用。”
太宰没有反驳。
二十三岁之前,活力清炖鸡的味道几乎成了他们心里某种奇怪的预兆。
香。
温暖。
像家常汤。
又意味着接下来可能是一片空白、伏击、谎言、幻象和从身体深处一点点把自己捞回来的过程。
张海客有时候会抱怨:“你父亲发明这东西的时候,就没想过受害者的心情吗?”
太宰幸淡淡道:“他大概觉得有趣就行。”
张海客沉默片刻:“很符合你对他的描述。”
小官却很少抱怨。
他只是每次喝之前,都会把指环里的东西重新确认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