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饰品之后,太宰幸开始让他们自己准备东西。
不是她列好清单,让小官和张海客照着放。
而是让他们自己想。
“如果明日被张家叫走,三日不能回来。”太宰坐在窗边,左手手背撑着下颌,语气平淡,“你们身上要带什么?”
张海客先开口:“药,水,刀,干粮。”
太宰看他:“太笼统。”
张海客:“……那止血药、解毒药、退烧药、清水、短刀、薄刃、硬饼。”
太宰问:“如果不能生火?”
张海客停了一下:“那硬饼可以,不能带需要煮的。”
太宰又问:“如果要见人?”
“见什么人?”
“你不知道。”太宰说,“也许是长辈,也许是外族,也许是敌人。”
张海客皱眉:“那要带能换话的人情。”
太宰微微点头:“继续。”
张海客想了想:“小物件。比如不显眼但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或者能送出去让人觉得你不是空手来的东西。”
太宰道:“可以。”
小官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把自己指环里现有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
药、水、刀、骨片、干粮、布条、细针,还有那张写着“小官”的纸。
太宰看向他:“你呢?”
小官说:“盐。”
张海客一愣:“盐?”
小官点头:“能用。”
太宰看着他:“怎么用?”
“吃,换东西,处理伤口,辨水,留痕。”
太宰唇边很轻地动了一下。
“很好。”
张海客摸了摸下巴:“确实,我居然没想到。”
小官又说:“线。”
“做什么?”
“缝伤口,布简单机关,绑东西,测深。”
太宰点头。
“还有?”
小官沉默片刻:“空位。”
张海客看向他:“什么?”
小官道:“不能放满。”
这一次,太宰幸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小官,眼底的暮山紫像被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张海客反应过来,低声道:“留给路上必须带走的东西。”
“嗯。”小官说,“也留给别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
太宰幸垂下眼。
这答案太像白玛。
储物饰品这种东西,若落在张家人手里,第一反应多半是如何把它塞满,如何让它成为最大的底牌,如何把资源堆到极致。
小官却说,要留空位。
留给路上遇见的事。
也留给别人。
张海客看了小官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他说,“我也留。”
太宰幸淡淡道:“你最好留。你路上捡麻烦的本事不比小官差。”
张海客:“我那叫应变。”
太宰:“叫麻烦。”
小官低头,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
张海客后来给自己的骨坠里放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几片干叶。
一小段干净的布。
两枚不值钱但形制古怪的铜钱。
一封没有写收信人的空信。
还有一小包糖。
太宰幸看见那包糖时,抬了抬眼。
“你放这个做什么?”
张海客理直气壮:“财。”
太宰看他。
张海客道:“你自己说的,财不只是钱和药。糖可以哄小孩,可以补力气,可以送人,也可以在某些人情往来里显得我比较像个人。”
太宰沉默片刻:“最后一点很重要。”
张海客:“……”
小官看着那包糖,忽然想起泗川古城里,张海客也曾经递给他一小块糖。
那时他失血很多,手上全是绷带,整个人冷得像从地下捞出来。那块糖很硬,很小,却甜得他到现在还记得。
张海客发现小官在看,挑眉:“怎么,想吃?”
小官摇头。
张海客却还是拆了一块,递给他。
小官看了太宰一眼。
太宰道:“看我做什么?糖又不是毒。”
张海客小声:“你给的东西里毒挺多的。”
太宰看他。
张海客立刻把另一块糖塞进自己嘴里。
小官接过那块糖,放入口中。
甜味很快散开。
太宰看着他们,忽然说:“白玛会喜欢这个。”
小官抬眼:“糖?”
“嗯。”太宰说,“她从前会给族里的孩子留一点甜的东西。明明自己也不多。”
小官含着糖,没有说话。
张海客也安静下来。
太宰幸看向窗外,像只是随口提起。
“她说,小孩子喝苦药,总要有点盼头。”
储物饰品真正派上用场,是在不久之后。
那日张家临时派人来叫小官和张海客,说要去一处旧宅查一件失踪的族中物件。
话说得很简单。
时间却很急。
来传话的人站在门口,催得很紧:“马上走。”
张海客看了小官一眼。
小官没有动。
他问:“几日?”
来人不耐烦:“去了就知道。”
张海客笑了一下:“这话说得,像你也不知道。”
那人脸色一沉:“张海客,少废话。”
张海客立刻收了笑,语气恭敬:“问清楚,是为了准备充分,免得误事。”
太宰幸站在屋内,淡淡道:“他这句学得不错。”
小官问:“是否需要夜宿?”
传话的人皱眉:“可能。”
“是否有外人?”
“可能。”
“是否允许带药?”
“随你们。”
张海客低声:“三个可能,一个随你们。好极了,什么都不知道。”
太宰道:“所以按三日准备。”
小官点头。
两人看似只回屋取了刀和外袍。
实际上,储物饰品里已经各自补好了东西。
药、水、盐、线、干粮、糖、骨片、几枚细针,还有空位。
临走前,太宰幸看着他们。
“别拿出来太顺手。”
张海客道:“放心,我会装得像从袖子里掏的。”
太宰:“你袖子没有那么大。”
张海客:“所以要练。”
小官低声:“我们会小心。”
太宰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