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官道:“嗯。”
张海客笑道:“你现在送别词越来越简单。”
太宰淡淡道:“复杂的你记不住。”
张海客:“……”
旧宅在张家边缘一处偏僻地方。
那里原本住过一支旁系,后来人散了,宅子空下来。张家说有族中物件遗失,怀疑被人带进旧宅,命他们去查。
可小官一到那里,就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不是无人居住的安静。
而是被刻意清理过的安静。
张海客也看出来了。
他低声道:“这不是找东西。是试探。”
“嗯。”
太宰幸跟在他们身侧,红围巾在暗处像一线沉红。
“也可能是筛人。”她说。
张海客看向她:“筛谁?”
太宰的目光落在旧宅深处:“你们,或者传话的人背后那一支。”
张海客皱眉:“所以我们是棋子?”
太宰淡淡道:“张家什么时候不是?”
小官没有说话。
他们进入旧宅。
宅子里灰很薄,说明不久前有人来过。正堂的桌椅摆放得很规整,像是有人故意复原旧样。墙上挂着一幅旧画,画轴边缘有被频繁触碰过的痕迹。
张海客走过去,伸手还没碰,太宰便道:“别碰右下角。”
张海客的手停在半空。
小官看了一眼,发现画轴右下角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粉末。
毒。
张海客低声:“真阴。”
太宰道:“不算高明。”
张海客:“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显得别人很没见识?”
太宰:“可它确实不高明。”
小官用细针挑开画轴左侧,里面露出一张夹着的薄纸。
纸上只有几个字。
青铜铃,张映官。
张海客的脸色一下子冷了。
“冲你来的。”
小官看着那张纸,没有立刻说话。
太宰站在旁边,眼神也冷了下来。
“不是冲小官来的。”她说。
张海客一怔:“什么意思?”
太宰道:“是冲知道他会来的人来的。”
小官抬眼:“传话的人。”
“或者传话人背后那支。”太宰说,“这张纸若被旁人发现,就是他们私下调查青铜铃。若被你们发现,你们会以为有人冲小官来。”
张海客低声:“内部击破。”
太宰点头:“低级,但有效。”
小官问:“怎么做?”
太宰没有回答。
她看向张海客。
张海客明白了。
这题该他们自己解。
他沉默片刻,道:“不能直接带走纸。”
小官点头:“会被说私藏。”
张海客:“也不能装没发现。对方既然设了这个,应该会有人确认我们有没有看见。”
小官道:“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看见了,但不让他们拿到想要的结果。”
张海客想了想,从骨坠里取出一封空信。
他把那张薄纸夹进空信里,又拿出两枚铜钱,把信压在正堂桌面上。
小官看他。
张海客道:“我们不拿走。我们封存现场。”
太宰唇边动了一下:“继续。”
张海客说:“然后出去告诉传话的人,旧宅内发现疑似陷害某支私查青铜铃的证据,已经原地封存,需长辈共同查看。”
小官补充:“共同。”
张海客笑了:“对。共同。谁先动,谁心虚。”
太宰看着他们。
“不错。”
张海客顿时松了口气。
小官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环。
里面的空位还在。
这次他们没有把东西带走。
但空位不是白留的。
因为他们带走的,是另一种东西。
判断。
事情果然很快闹大。
旧宅里的那张纸被几支人共同看见,谁也不能私下拿走。传话的人背后那一支脸色很难看,却又无法当场发作。张海客在旁边说得极为恭敬,只说自己和小官年纪轻,不敢擅自处理牵涉青铜铃的物证,只能请长辈定夺。
这话听着谦卑。
实则把问题推回了所有人面前。
太宰幸站在一旁,轻声道:“这次不用我教。”
小官听见了。
张海客也听见了。
两人都没有看她。
但张海客唇边明显压着一点笑。
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或者说,明面上不了了之。
暗地里,那支设局的人被其他几支盯上,短时间内再无余力试探小官。
回去的路上,张海客心情不错。
“这次我们是不是赢得很干净?”
太宰道:“干净谈不上。”
张海客:“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
“不能。”
小官却说:“储物饰品有用。”
张海客点头:“对。那封空信要不是我随身带,刚才未必处理得那么顺。”
太宰看向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财重要了?”
张海客拍了拍骨坠:“知道了。财能救命,也能让别人不好过。”
太宰道:“后一句不必写进总结。”
张海客:“我心里写。”
小官低声:“还有地。”
张海客看他。
小官道:“旧宅不是我们的地,所以不能取走东西。”
太宰眼神微微一动。
“嗯。”她说,“你明白得很快。”
小官道:“如果在我们的地,就可以。”
“也不一定。”太宰说,“但可选的做法会多很多。”
张海客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还是没有地。”
太宰道:“会有的。”
小官抬眼看她。
太宰幸像是没有察觉自己说了一个比平日更笃定的词,只继续往前走。红围巾垂在她身前,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张海客看了小官一眼。
两人都没有戳破。
回到屋里后,张海客把骨坠里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
空信用掉了。
他补了一封新的。
又放进去几张空纸。
小官也把指环里的东西重新整理。
这一次,他在空位旁放了一小包糖。
太宰看见后,问:“为什么?”
小官说:“盼头。”
太宰幸沉默了一瞬。
张海客低声笑了笑,没有插话。